他望着雪夜里泛着浅红的晴朗天幕，月光如银，照亮了他因为变故而瘦削憔悴，但线条也因此更加毅的脸。

他怎么可能不懂这个理，小时候，他就已经见了太多。他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说什么都好，说说，你们是哪里人，你们家里，也会有这样的雪吗？

透过那盏制滥造的小灯的微弱光芒，他看到了多年前在海边绽放的烟，看到城市夜景的璀璨灯火。

人上了年纪总是有些固执。

＂爸，北京下雪了。＂

他打开窗，小警察对他说：您新年快乐啊。

他也曾试图和这些人。但是他们总是蓄地赔着笑，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人微言轻。

他：新年快乐。

那个时候他还笑儿是假文酸醋，如今却品一滋味。

他的一直算不得好。以前因为工作，还可以持。如今却是再也不能撑了。

这时候，很快就会有人也来到他边坐着，给他披上衣服，默默无声地看着他。

今天的这个人倒是多了一句话，他说：您的安眠药开回来了，您要吃吗？

他看到来电显示，有些意外。

冷偏佳，别有芽。不是人间富贵。

他刚要躺下，忽然望见一个年轻狱警手里拿着一盏灯笼——说是灯笼，其实可想而知只是灯笼形状的LED小玩意儿——站在他窗前笑得灿烂。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知知啊。新年快乐。＂

而他们依旧只是蓄地微笑着。

活过的城市，并且有自信把它们变得更加丽。他的市民们也相信他。生活似乎再没有什么值得……意难平。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他被禁的那段时间，北京也常常下雪。他夜里失眠，就会走到院里待着。雪很快落满了他的肩。

他陪留守儿童过年，却很少和自己的儿一起过年，和长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少得可怜。

＂我这里……也下雪了。＂他抬起另一只手去接雪，可他连一丝凉意还没受到，那片雪就已经化了。

他忽然就想起长小时候在作文里写的一句话，形容一个人说话，＂像一朵雪在掌心化般温柔＂。

秘书还沉浸在下雪的惊喜里，他有些责备地看了秘书一，秘书连忙打开手提包拿他的电话递给他。

Fin

真的没有吗？

＂祝大家新年好，祝大家新年快乐！＂

＂爸爸，新年快乐！＂

他已经忘记和长的对话到底结束在何时。但城市的雪夜却令他记忆犹新就像他在这个城市的时候也会时常怀念，那脸颊会被风雪得生疼的新年之夜，之后的岁月里，他也同样会想起这个夜晚。

旁边陪着的人有些惊慌，毕竟他住在这里好几天了，都不曾这么失态过。他小心翼翼：您怎么了？

他喜在下雪的时候坐在外面放风，反而不喜晒太。狱警、保健医和长规劝多次，也没什么效果。

＂喂。＂

他到脸颊上的凉意。这回不会是因为烟的度使冰雪消，也不是长江的江风。他的泪一滴滴了下来。

＂没什么。＂他闭上睛，视野里的月光星辉就这样熄灭了，＂拿来吧，我大概是睡不着了。＂

过年的时候，那些人在堂闹闹地凑在一起，和监狱工作人员打成一片其乐。他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疲倦得厉害，就自己一个人回到屋里打算睡觉。

他的思绪凝滞了。或许，一直在这里，也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