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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起风。
风会带走我的思绪回到过于遥远的从前,想起早已逝去的苦辣酸甜。
我只好在被风吹走前抓住阿凉的手,阿凉的手很凉,不是熟悉的热度,却也把我圈得紧紧的,让我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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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攥疼我了。”
我大声抱怨着。
阿凉要松开,但我不许,染着丹蔻的手指强硬地绞缠住另外五根。
他说对不起。不知道在为了什么而道歉,很莫名其妙对吧,但我说原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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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今他不是走在大街上就倒霉到了家被车一头撞死的。
他救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爸妈没有办法和一个死人表达感激之情,只好来感谢我,我一点都不想见他们,但是为了提升我的个人形象我还是见了。
我敷衍地说着那些让我反胃的赞颂之词,安慰着自己孩子根本没死的父母,只有悲伤不是装出来的,我恨不得梁今活过来让我再亲手掐死他一遍。
阿凉在擦拭柜子里的瓷器的时候,打碎了一个杯子,和我用的那个是成对的。我抽了他一巴掌,我厉声质问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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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打碎了刚好,反正放哪儿我看也心烦。
但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我就是不舒服,所以我打了他。用皮带把碎瓷尽数抽进他雪白的皮肉上。红艳艳的血花洒在地板上,这一次我汲取教训有记得让他用舌头仔细舔干净了。
所以不会弄脏地板。
阿凉看起来碎掉了,满身都是裂纹,还有肿胀殷紫色的淤痕。
他又在道歉,他总是做错事,所以一直在说对不起。这时候就会很乖地任我摆弄,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默然应下。
但如果我无端地骂他一句,他就会冷眼瞪我,甚至怼回去。梁今从来不反驳我,他总是笑着答应,然后摸摸我的脑袋,然后说,“小岚不要生气,长皱纹就不漂亮了。”但无论皱纹长多少,我总感觉自己还是个被他宠爱着的孩子。
梁今大我三岁。
去世那年三十二岁整,我们结婚六年,从我睁开眼算起,我们相识二十九年。
——
我又睡不着了,我睁着眼,侧躺在大床上,煞白的月光透过来把屋内照得雪亮。
阿凉就躺在我的身边。
我们背对着,他面向一侧,我面向另一侧。他无声静躺着,我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我无必渴求一个拥抱,哪怕没有温度也可以,我这样想着,就往阿凉那边靠了靠。算这个笨蛋的脑子还没有全然坏掉,他会意地翻了个身,试探性地把手搭在了我的腰上。我便趁机钻进了阿凉的怀里。
细碎压抑的喘息传进我的耳朵,一点点情欲的折磨,很是动人,像一首婉转的歌。
阿凉帮我拢了拢滑下去的被子,漂亮的手指穿进我的发丝里慢慢梳理着,又扣住我的手,把我带近了他的胸前。
身后的躯体灼烫得不似阿凉。
我在向他攫取依靠的同时,他也在试图向主人寻求一些安抚。
钢圈,锁链,勾弄一下,就在被子下面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男人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蹭过我掌心,是受不住地讨饶。
梦里银色的蝴蝶被蛛网捕获,蝶翅振动散落星星点点的银芒,越挣扎纠缠得越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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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凉病了。
整个人看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躲着不见人,蜷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只快要死掉的猫,又不敢擅自离开家门。
我是在厨房的碗柜旁找到阿凉的,他打碎了一摞小碟子,碎瓷上还沾着水,他跪坐在地板上,徒劳地试图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我听见哗啦一声巨响,悠悠地从阳台那边儿转过来。
阿凉仰头看我,四目相对之时,我从那张一向表情欠奉的脸上读出了几分难过。他有些慌。
我说,“怎么这副表情,不要紧,打扫干净就好了。”
阿凉张了张嘴,口型在动,但是没有声音。我皱紧眉头,他用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用力很大,就在我疑心他要把自己掐死的时候,那越发纤细的脖子终于断掉,他的脑袋从脖子上飘了下来。
怎么了呢?
阿凉的身体变得越发透明,碎掉的瓷片一次又一次的从他的手指穿过,他碰不到任何东西,阿凉从地上飘了起来,而且,身首异处。
我无法用语言表述我眼前的景象多么的诡异,就像我不知道我脸上露出的表情有多么惊恐一样。我张大嘴巴,想必眼睛也瞪得很大,我手舞足蹈着,同样也说不出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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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凉。”
阿凉的头转过来看向我,眨眨眼,露出一个橘子皮味道的笑容,又苦又涩……身体跌跌撞撞地去找他的脑袋。
我脑子发懵,站在厨房门口像个傻子,阿凉还在天上飘着,越飞越高,碰到房顶却弹了回来,像皮球一样回弹到了地板上,然后又弹起来,我不想他飘走,便下意识伸手一抓,意外得竟真把阿凉抱回了怀里。
冰冰凉凉的,但不是虚幻的泡沫,是我的阿凉,我松了一口气,抱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