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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四代史()(3/4)

“日光照水,愿他心明如镜”。

可到了1966年,一切都被撕碎了。

文自杭因为“历史问题”、因为有个在台湾的父亲、因为讲授“封建文化”而被批斗、被抄家、被挂牌、被游街。

他不愿烧书,被强行拉着烧掉了两箱旧藏,一夜白头。

他不肯认错,被十几个学生围着推搡辱骂,嘴角被撕裂,吐血。

文昱那年才七岁,还不懂得仇恨,却已经学会了沉默。

而她的奶奶——本来身体就弱,被单位停职在家,又因“成分复杂”遭到批斗。有一次,在楼下开批斗会,她被点名上台发言,说了两句“丈夫是好人”就被打了耳光。

三天后,她突然晕倒在厨房里,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心跳。

那年冬天,奶奶才三十六岁。

没有追悼会,没有挽联,连一张照片都不敢挂。

她的死,被记录为“高血压引发的急性猝死”。

文昱抱着母亲的旧围裙,缩在床下,整整一夜没说话。

文自杭坐在墙角,拿着一根铅笔,一页纸一页纸地写悼词——最后全撕了。

他再也没有娶,也再没有登过讲台。

文青蒹记得,父亲曾在喝醉后,对她说过一句:

“我爸一辈子讲的是忠孝节义,结果活成了哑巴。”

1977年恢复高考时,是文自杭逼着儿子去考。

那天他披着雪回来,把人民日报摊在桌上,冷得嘴唇发紫,却对文昱说:

“你去,替你妈走出这条路。”

文昱考上了,他是学校里第一个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学生。沈阳工学院机械工程系,毕业后分配进国家重型设备制造厂,穿白工服,戴眼镜,一口标准普通话,说话总带着“工程师的严谨”。

刚进厂时,父亲的办公室桌上有一本《自动化结构力学》,还有一瓶墨绿色的钢笔水。他告诉青蒹:“要学会一笔一画地做人。”

那时候他风光过。拿过奖,评过优,站在机器旁讲解给省里干部听,还上过电视短片。

可文青蒹记得,转折是在1992年之后。

那年春节前,厂里开始传出风声,说“体制改革”“优化结构”,她父亲最初不信,认为“国企不会随便砍技术骨干”。结果很快,车间主任换了几批,工会主任自己偷偷外包出去开五金厂。

她还记得那年夏天,父亲一次醉酒回家,脸红得像煤火,推门就吼:“他们一边叫我们转型,一边把我们像烂铁一样扔掉!我三十几年书白念了是不是?”

再后来,他成了“下岗工程师”之一。没了编制,没了工资,靠接些小修小补、私人焊接图纸的活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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