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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品审视和操控的感觉,隔着时间和空间,再次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屏幕上的字迹却像游动的蝌蚪,难以捕捉。
他知道,有些伤痕,即使表面愈合,内里也早已改变了组织的性质。
谢言闭上眼,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关掉了电脑,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电子阅览室。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看着下面来来往往、为前途奔波的学子,一种巨大的疏离感包裹了他。
谢言回到宿舍,庆幸里面空无一人。他将背包随手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爬上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在床上坐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内心的冲动,颤抖着掏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篇关于江砚的报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他以为经过这么久的治疗,按时服药,每月咨询,学习各种应对技巧,他已经能够走出那段痛苦不堪的时光了。
他强迫自己坚持上学,强迫自己走进人群,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如影随形的空洞和麻木。他以为只要时间足够久,只要他假装得足够像,那些被囚禁、被抛弃的伤痕就会慢慢结痂、脱落。
可仅仅是一篇报道,一张江砚意气风发的照片,就轻易地、彻底地击碎了他辛苦构筑的所有伪装。脆弱的心理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瞬间土崩瓦解。
他突然明白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的清醒和寒冷。
他从来都没有好。
也没有康复。
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他只是在表演康复,强迫自己按照一个正常人的剧本生活。他压抑着所有关于地下室的记忆,压抑着对江砚那些扭曲的依赖和思念,用麻木和疏离来掩盖内里早已腐烂的真相。
而再次见到江砚,哪怕是隔着冰冷的屏幕,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那里面混杂着刻骨的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他自己都感到齿冷的、疯狂的思念。
原来,他从未真正走出那个地下室。
他的灵魂,早就被永远地锁在了那里。
之前,他总像个偏执的傻瓜一样,执着地想问一个“为什么”。为什么丢下他?为什么不要他了?
现在,一切都很清楚了。
报道上江砚从容自信的身影,他所处的光鲜亮丽的环境,他正在攀登的、更高的学术山峰……这一切都像最锋利的刀刃,剖开了那个残酷的答案:
他丢下自己,是因为自己是个累赘,是个见不得光的污点,是他辉煌人生中一个需要被彻底抹去的错误。他去迎接他更好、更干净、更符合他身份的人生了。
那自己算什么呢?那段黑暗的、被扭曲的时光,又算什么呢?
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可悲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都是幻觉就好了。
如果那篇报道是假的,如果江砚的离开是假的,如果这所谓的自由和正常生活都是一场漫长的噩梦……那该多好。至少,在那个幻觉里,江砚还在,那个扭曲却唯一能让他感到“存在”的世界,还在。
下一秒,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猛地抬起了左臂。
衣袖滑落,露出了小臂上那道已经淡化、却依旧狰狞的疤痕。因为当时受伤严重,加上江砚的处理或许只是为了“维持样本基本完好”而非追求美观,所以留下了很深、很难看的印记,像一条扭曲的蜈蚣,永久地趴伏在他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