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一行行地看着，屏幕上冰冷的光映着他同样冰冷的脸。

走医院大门，午后的光有些刺。谢言站在台阶上，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他掏手机，下意识想预约下一次复诊，随即又意识到已经不需要了。

的存在是一个错误。

有一次，宋眠问他：「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他关掉了网页，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个无关的弹窗。

浏览页面动间，旁边推荐栏弹了一篇行业相关的专访文章链接，标题颇为醒目：《青年心理学新锐江砚：海外研究助力本土心理应用》。

他现在活下去的理由简单而：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完成学业，然后找一份工作，继续活下去。这个理由不够崇，甚至有些卑微，但对他而言，真实，且足够。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移动光标，开了那篇报。

谢言看着屏幕，认真想了想，回复：「找份工作，先稳定下来。」

路边梧桐树的影被拉得很长，他望着来往的行人，第一次真切地受到，也许，他是真的好了。

谢言也投了几份简历，目标明确——那些不需要频繁社、更看重技术和稳定的岗位。他参加了几场笔试和面试，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失败时，他会有沮丧，但不会像过去那样陷刻的自我否定，他会复盘，总结经验，然后投下一份简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将手放回键盘上，试图继续准备面试资料。但刚才看去的那些公司信息，此刻变得模糊而遥远。

谢言的手指僵在摸板上，呼有片刻的凝滞。

一寒意从脊椎骨里钻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报内容简述了他的近况：原XX大学心理系学生，大三后赴海外某知名大学行换及后续研究，在认知心理学领域表现，已有研究成果在国际会议上发表。文章称其为“心理学界值得期待的新锐力量”，并提到他致力于将前沿研究与实际应用结合。

医院的复诊成了每月一次的例行公事。医生仔细翻阅着他的病历，欣的笑容。

谢言和宋眠的联系也没有断。宋眠去了邻市一所大学读心理学研究生，偶尔会给他发信息，吐槽研究生的辛苦，或者分享一些有趣的心理现象。谢言的回复通常简短，但很及时。他们之间形成了一舒适的、不远不近的联系。

“记住，”医生送他到诊室门，“康复不是再也不会有负面情绪，而是当负面情绪来临时，你有了应对它的能力。你现在已经备了这能力。”

“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医生合上病历本，“药可以停掉了。你现在状态很好，如果觉没问题的话，以后可以不用定期来了。”

谢言微微一怔。他习惯了每月来这里报到，已经一年多了，突然被告知“毕业”，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谢言只觉得一不见底的荒谬和冰凉。

宿舍里，大家讨论的不再是游戏和八卦，而是投了多少份简历，参加了哪些面试，哪个公司的待遇更好。陈浩打算回老家考公，王明签了一家互联网大厂，李锐准备国造。

原来，在他挣扎求生、努力从泥潭里爬来的这几年，江砚换了一个环境，依旧在他所痴迷的领域里畅游，甚至开始积累名声。那些在谢言上实践过的、黑暗的“研究方法”，是否也以某被化或转化的形式，成为了他学术成果的一分？

这天下午，他在学校图书馆的电阅览室，为最后一场重要的面试准备。这场面试的公司在业内颇有声望，岗位也完全符合他的预期。他正聚会神地查阅该公司的企业文化和发展历程，试图在面试中展现更多了解。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很远，远到可以忽略那个人的存在。但仅仅是一个名字，一张照片，就轻易地将他拉回了那个弥漫着消毒气味、被绝对控制的时空。那熟悉的、被当作实

江砚。

页面加载来，首先映帘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简约的学术风格服装，着那副熟悉的金丝边镜，神情是记忆中那冷静的专注，背景像是一间国外的实验室或图书馆。他看起来比几年前成熟了些，但年纪明显符合一个大学生或刚毕业研究生的状态。

很朴素的愿望，却是他用了几年时间，几乎拼尽全力才重新获得的，对“未来”的基本规划能力。

退学，国，研究，新锐力量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一个正在学术路上稳步前行的形象，一个与他记忆中那个地下室的囚禁者截然不同、却又由同一个人扮演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