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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的指甲再次陷入皮肉,更深,更狠。原本已经凝结的伤口被重新撕开,鲜血涌出得更快,顺着手臂滴落,在灰色地面上聚成更大一滩污迹。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却诡异地感到一丝清醒,仿佛这自我施加的酷刑是唯一对抗脑中疯狂声音的武器。
“对……就是这样……”幻听中的声音似乎带着赞许,扭曲地鼓励着他,“让他看到……他必须看到……”
这声音与记忆中父亲的咆哮、实验室仪器的嗡鸣,以及他自己破碎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怪诞而恐怖的交响曲,在他颅内轰鸣。
他停不下来。
手指机械地、一遍遍地抓挠着那片已然血肉模糊的区域,仿佛要将整块皮肤都剥离下来。疼痛开始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漂浮感,仿佛他的灵魂正从这具备受摧残的肉体中抽离。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猛地转过头。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影子正缓缓从墙壁里渗出来。它没有明确的形状,像一团翻滚的浓雾,却又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尤其是那张脸。惨白,浮肿,眼睛是两个空洞,正望着他。
是幻觉。理智微弱地提醒他。
可是那东西在向他靠近,带着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臭的气息。
“滚开!”谢言尖叫着向后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锁链哗啦作响。他胡乱地挥舞着没有受伤的手臂,试图驱散那可怕的幻象。
那团影子在他挥舞的手臂穿过时扭曲了一下,却没有消失,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那笑声与他幻听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他不要你了……”影子低语,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你被抛弃了……就像以前一样……永远一个人……在黑暗里……”
“不……不是的……”谢言拼命摇头,泪水混合着汗水流进伤口,带来一阵刺辣辣的疼,“江砚……江砚会来的……他会的……”
“他不会。”影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恶毒的愉悦,“你对他没用了。一个疯掉的、丑陋的残次品……他去找新的、更完美的样本了……”
这句话精准地刺入了谢言最深的恐惧。他想起江砚对那些数据的痴迷,想起他谈及“完美样本”时的眼神。
“啊——!!!”谢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彻底失去了控制。他不再区分现实与幻觉,恐惧如同实质的浪潮将他彻底淹没。他拼命蜷缩起身体,将头深深埋入膝盖,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幻象和恶毒低语。
地下室里回荡着他崩溃的哭嚎和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监控摄像头的红点依旧稳定地亮着,像宇宙尽头一颗冷漠的星辰,见证着这场发生在绝对孤立与黑暗中的、无声的精神毁灭。
谢言蜷缩在角落,身体因为恐惧和哭泣而不停地颤抖。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黏腻地沾在皮肤和衣服上,那持续的痛感奇异地成为他还没有完全消散的证明。
墙角的扭曲黑影似乎淡去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如同墨迹般晕染在视野边缘,随时可能再次凝聚。脑中的幻听也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模糊的低语,像坏掉的收音机发出的杂音,听不清具体内容,却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神经。
江砚。
他需要江砚。
需要那个唯一能打破这片死寂和黑暗的人。需要那双冰冷的手将他从这无边的幻觉深渊中拉出来,哪怕只是片刻。需要那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来确认他尚未完全疯掉,或者……来宣判他的最终结局。
“江砚……”他对着冰冷的空气,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呼唤,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
寂静像厚重的棉被,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