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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江砚,他会被那些无法排解的情绪逼到崩溃,以至于用自残来寻求片刻的解脱吗?
如果不是江砚,他的手臂会遭受这样二次的、更严重的创伤吗?
如果不是江砚,他现在会被囚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像一个被剥离了人格的实验品吗?
答案呼之欲出,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他将这一切灾难都归咎于床边的那个人,可悲的是,他甚至连睁眼与对方对峙的勇气都没有。他只能蜷缩在这虚假的沉睡表象下,用尽全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祈祷着对方尽快离开。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冷冽的气息。
江砚俯下身,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少年。谢言的表演在他眼中漏洞百出——那过于僵硬的肢体,那微微颤动的眼睫,那因屏息而略显急促的鼻息。
他并没有立刻揭穿。
江砚的手指轻轻拂过谢言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然后,那指尖缓缓下移,若有似无地掠过少年紧闭的眼睑,感受着其下眼球不安的转动。
“还在睡吗?”江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穿透了谢言所有的伪装,“伤口还疼不疼?”
江砚的声音像冰冷的蛇,钻进谢言强装平静的耳膜。
谢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拼命维持着呼吸的平稳,眼皮下的眼球却不受控制地急速颤动。
他感觉到江砚的指尖并未离开,反而沿着他的颧骨,缓缓滑落到那曾被鲜血涂抹过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细微的凸起,带来一阵混合着痒意和战栗的触感。
“看来是还疼。”江砚自问自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观测结果。“我给你用了最好的药,但愈合总是需要过程。”
谢言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是他自己不小心咬破了口腔内壁。他恨透了这种仿佛被完全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恨透了江砚这种将他的一切痛苦都轻描淡写地归为“愈合过程”的冷漠。
突然,那停留在脸颊的手指移开了。
就在谢言以为折磨暂时结束时,一只微凉的手掌却覆上了他受伤的左臂。隔着厚厚的绷带,按在了伤口最中心的位置。
“唔……!”
猝不及防的尖锐痛楚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谢言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猛地一弹,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
视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江砚正俯视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他果然醒着。
“醒了?”江砚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的触碰。他的手依然按在谢言的伤臂上,没有用力,却也未曾移开,像一个无声的威胁。“看来疼痛比任何唤醒方式都有效。”
谢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强忍痛楚和愤怒,眼圈泛着红。他死死瞪着江砚,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