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饭团撤下。

江砚没有立刻离开，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靠在收银台边，看着谢言忙碌。灯光下，谢言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绷带边缘和额角的旧疤比白天更清晰。空气里只有冰柜的低鸣和谢言搬运货箱时轻微的摩擦声。

“其实，”江砚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平稳，“偶尔失眠的时候，我也会来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地方，会让人觉得时间没有完全停滞。”

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含义，甚至不像之前那些带着明确目的的交谈。谢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江砚一眼。对方的表情很寻常，就像在讨论天气。

江砚说完，便站直了身体：“不打扰你工作了。走了。”他冲谢言点点头，推开玻璃门，身影融入夜色。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便利店的灯光和那个单薄的身影关在了身后。江砚脸上的温和表情瞬间褪去，如同摘下一张面具。夜间的凉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确实没有夜跑的习惯。来这里，是一次有目的的确认。其实在图书馆那天他就瞥见了露出的一个角。谢言的课程表、打工地点和时间。

江砚慢慢走着，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谢言穿着不合身的便利店制服，在货架间机械地移动。灯光下，他眼底的青黑和额角疤痕的轮廓比白天清晰得多。尤其是手腕上，虽然被袖子遮掩了大半，但江砚敏锐地注意到他搬运箱子时，会下意识避免使用左手腕发力，以及袖口边缘隐约透出的一丝白色绷带痕迹，不难看出自伤行为一直有在继续。

这些细节，比任何问卷答案都更真实地诉说着持续的身心压力。

刚才在店里，他刻意提到了快过期的饭团。这并非单纯的好心提醒，而是一个微小的测试。

测试谢言在疲惫状态下的警觉性和服从性。结果令他满意。谢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受了他的指示，撤下了商品。这种不经思考的顺从，往往源于长期处于被动接受指令的环境。

那句关于失眠和便利店的话，江砚很清楚，对于谢言目前的状态，那种程度的感慨如同隔靴搔痒，根本触不到核心。他说那句话，完全只是为了测试水的深度和质地。谢言那一瞬间的愣神和随即恢复的麻木，说明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只是抗拒任何形式的深入。

这反而更激起了江砚的兴趣。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压抑着所有情绪。他渴望知道，这口井的底部，究竟藏着什么。是彻底的空洞，还是汹涌的、从未被看见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