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青玉长烟杆似是无意般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贾诩的手背，冒着火星的烟杆头，不小心烫了一下贾诩的皮肤，留下了一个如月牙般的红痕，贾诩当即回神，心中泛起些许羞愧，不动神色地将手缩回袖中。

郭嘉注视着壁画，略有些冷淡地说道，“你以后会认识她的。”

贾诩忙点头，只见郭嘉并未转头，随意地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长廊的深黑之处，语带困意而平淡地说道，“沿着壁画走，你很快便能离开这里。”

贾诩以为自己被要求离开，急忙说道，“那您怎么办？为何不一同离开？”

郭嘉神情疲倦地吸了一口烟，吐着烟说道，“我试过走到尽头，但很快又回到原点。”

贾诩见对方无法同行，微微皱眉，最后忍不住问道，“那我该如何返回此处？”

郭嘉轻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说道，“回来？”他这才转过头，眼带笑意地看向贾诩，见对方认真的神色不似作假，略有些无奈地半哄道，“或许……抱着这样的想法睡一觉，你就回来了，又或许，是我想见你的时候。”说完，郭嘉便悠哉地移步离开，将选择留给对方。

贾诩看着黑黝的长廊深处，又看了眼对方离开的方向，最终，他迈出第一步，慢慢走向壁画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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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停在门外，嘴角浅浅扬了一下，吸了口烟，慢吞吞地步行离开。

桃花扇

后几日，郭嘉待在屋内，没有再关上那扇窗，外面下着绵白细雪，些许雪花被吹落在他的发丝上，他靠着炉火取暖，炉暗火细，火光摇曳在他的眼底，似在细细地煨着不明的思绪。四寂无声，唯有寒风隔梅摇窗，屋内人影曳曳，寂静如流星般落在风中，耳边唯余炉火轻曝的声音。

贾诩落入此世，行走于此，街巷中的门楣和门板上布满细小的裂痕，门首几级青砖砌筑的台阶，棱角磨平，砖缝里露出滋生的青苔，几丛野草贴着墙根钻出，草尖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日影下熠熠生辉。

一眨眼，城门外，见一孤女跪地回眸，父兄战死寸地高墙，铁蹄践踏尸骨无存，被人强掳而去，辗转三千繁华地，最后血溅白绫，梦寂朱门。

贾诩拿起桌上那柄折扇，轻轻打开，忽地落下一滴泪来，晕染开那扇上铜钱大的桃红印记，陈旧而迷糊。

“你在看什么？”

贾诩仍是盯着扇子，心头浮现起些许感念，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只若这“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在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一枝桃花。他眼角还有些湿润，回首却扬起惨淡的笑意，说道，“没什么。”

郭嘉看了眼贾诩手上的扇子，那上面的桃花还未完全干透，他看向贾诩，于他而言，在这里不过一昼夜，人间或许已过数年，他抬手轻轻拭去贾诩眼角的泪痕，平淡地问道，“你同情她们吗？”

贾诩微敛眸华，斟酌道，“我感到，我与她们无异，不过是在……自怜自艾罢了。”郭嘉的手轻抚着他的侧脸，贾诩有些依恋般地将脸颊微侧着靠在郭嘉的手上，却垂眼不敢看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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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摩挲着对方的皮肤，略抬起些贾诩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似是随意地说道，“是吗？这确实不是一个好习惯呀……人若无法自救，便是神仙也无能为力，命呢，是留给有觉悟的人的。”

佳节

贾诩的耳朵微微泛红，他低下头，沉默不语。郭嘉转而亲切地问道，“为何回来？”

贾诩不假思索道，“人间已是元宵佳节，即便是战火也为此停歇片刻。我想到您孤影独孑流落此间，便想回来……”

“可是此间，并无火树千妍，万家灯火。”

贾诩下意识靠近些郭嘉，眼角因心神激越似有红意，坦然而雀跃地接话道，“可那，都不及素月清辉。”

郭嘉微愣，叹了口气，说道，“随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