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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藏第十四卷。”
郭嘉没有说话,于对面坐下,才开口道,“摩登伽女?”他注视着贾诩,贾诩不知何意,只得试探着回答道,“是。”
“讲了什么呢?”
“……阿难陀受摩登伽女钵水之恩,摩登伽女却为其色相所惑,痴恋阿难陀,求到佛祖面前,欲嫁与阿难陀为妻,若是阿难陀拒绝,她便了断余生,佛陀提议让摩登伽女为阿难陀修行,摩登伽女为自证决心应下,最终识明阿难陀皮相之下,不过是与常人无异的污秽不堪,证得自身因果,断了情根,不再纠缠,成为一段皆大欢喜的美谈。”
“皆大欢喜?”
贾诩想了想,点头道,“自然,修得正果并非易事。”
郭嘉沉吟片刻,不知作何想法,忽然开口道,“摩登伽女必有此劫,斩破迷惘,方得正果,可若是……若有一次,阿难陀回应了她呢?她要正果,还是恋念?”
贾诩脱口而出道,“自然是正果,摩登伽女以其首陀罗的出身得到佛陀点化,为得此等正果必然万死不悔。”
郭嘉的双目骤然一深,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而瞳眸的光华却要深沉些许,他定定地看着贾诩,抬手将对方侧脸的一缕发丝轻轻撩到耳后,沉默了一下,笑道,“……好,万死不悔。”
春信
紧闭的窗外似有寒风呼啸,庭院冰封的水池里埋着死灰色的砂石,缭乱而黑漆漆的水草如怨鬼的发丝,若是被它缠上便会被割开血肉,然后被水流冲刷得只剩泛白的人骨。池边的冬梅屹立风雪之中,枝丫高耸,嫣红的花朵在北风里摇曳生姿,却无人欣赏,寒意愈深,花香愈浓,令人心神俱醉。那不屈的梅香挤入窗缝,渐渐溢满屋内,
屋内接连不断地烧着烛灯,似要续上那逝去的白昼,榻上之人轻闭着眼,欲在酣梦中拨开白雪寻得一丝春意。
贾诩抱着书册,轻轻地来到郭嘉的寝屋,他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一声轻哼,贾诩迟疑了一下,决定把这当作进入屋内的许可,一进入屋内便感到些许喘不过气,贾诩被里面烧得正旺的炉火,热得后背冒出一层薄汗,他有些担忧看向那人,小步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那人和衣而眠抓着衣袖的手,贾诩的手指被冰地缩了回去,他安静地跪坐在一边看书,没有打扰郭嘉,过了一会儿,贾诩在屋内的温暖闲适中渐渐昏睡过去,他歪倒在郭嘉的榻边,郭嘉醒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他侧躺着,用视线仔细描摹着对方的五官,捕捉到几次对方睫毛的微颤。
是梦吗?真好啊……我从未有过梦,郭嘉注视着熟睡的贾诩这么想着。
“可以再睡会儿。”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入贾诩的耳中,贾诩睡眼惺忪地看向对方,被对方的视线彻底惊醒,急忙道,“抱歉。”
郭嘉轻笑了一声,没再看他,转过身去,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看着那闭合的黄梨鸾纹木窗,静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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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端正挺拔地待在榻下,偷偷瞅了一眼那人的背影,轻声说道,“……或许外面风雪已停,透些风进来会对您的身体更好。”
“……是吗?”郭嘉背对着他,轻和的语调似转了个弯一般。“不如,来打赌吧……你去打开那扇窗户,替我看看,外面的雪是否结束?”
“好。”贾诩还未听到赌注是什么,便连声应下,迅速起身去开窗。这是他提出的建议,开窗前他感到一丝紧张,刚打开些缝隙,凛冽寒风透进来,将贾诩刺得眼眶泛红,他一鼓作气,抵着窗户轻轻用力,木窗一下子敞开,窗外冬日欲落,荡开些许颓霞,远方山岚微暗,暮色四合,柔和的暮光被云层筛碎,零零碎碎地撒下。他仰头看向清朗的天空,微风扫乱了他的鬓角。
贾诩看着窗外的景色,心生欢喜地转头看向郭嘉,说道,“风雪停下了!”
郭嘉正垂眼理着自己的外衣,听到贾诩的声音,向他投去闲然一瞥,却正好看见对方回头嫣然一笑,秋波流眄,那清炯的双眸竟比千斛明珠还要透亮,不知为何,心田再度无端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