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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村里的其他女人,”他说,“都在做这种营生?”
老吴的眼睛格格地瞪出来:“……是的,是的,在扬水城,辛夷居……”他用气声道,“饶命……请大人饶命,不要杀了,不要……让那恶鬼不要杀了……”
他嘴里大口大口涌出血来,那东西浓稠,里面有许多肉沫,脸朝一边歪去。苏逾白伸手贴在他胸腹间,按上两下,道:“肋骨和内脏都被打碎了。”
他话还没说完,吴如虎便气息微弱下去,很快就断了气。好像留他这一刻钟的命,就是为了让他赶过来,把这几个问题向苏逾白交代清楚。
这死相如此凄惨,阿竽空呕了几声,只是白天已经吐过一番,所以只能吐点口水。
她惨白着脸道:“这……这……”
苏逾白淡声道:“知道怕了?”
阿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忽而跺着脚,叫起来:“我只是来服侍人的!不是来送小命的!碰上这些事来,还不如当时就让我流放到北边去!”
“你现在也可以走,”苏逾白说,他抬起秀长的眼,他的眼睛比寻常人要更黑白分明,清凌凌好像一笔山水,看着便含情多思,很是温柔隽秀,只是此时冷凝住,浅浅覆了一层薄冰,“虽然今日之事无关紧要,可长久在我身边,总会发生些不测的。”
他又打了个响指,没有人应他。苏逾白从怀里拿出一个哨子,血红光泽,抵在唇边吹了一下。
阿竽看到哨身震动一下,显然是发出声音了,她却什么也听不到。正疑是个哑哨,苏逾白已经放下哨子,恍若无事一般将它收回袖子里。
冷风从庙门里吹过,灵牌前的烛光闪了闪。阿竽似乎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逝,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极重的血腥味,腌透了一样,连碎成渣的老吴和他比起来,也算是喷香了。
苏逾白轻声道:“杀了几个?”
伏肆的声音传过来:“十三。”
苏逾白走出庙门,路前就有三具尸体,堆在一起,一个手里还拿着火折子,稻草散了一地。都是喉咙被干脆利落地一把割断。再往后,就是一片凌乱的血脚印,有人见势不妙往回逃,被追上去一刀一个,尽数砍死。下手迅速,为了效率所以不讲究整洁有序了,人被很快速地处理掉,有被劈掉脑袋的,有被一刀穿心的,有被避开肋骨,从肚腹斜劈成两半的,乱七八糟青红黑白铺了一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庙门口张望的阿竽,那个角度看不见什么,她脸上浮现出恐惧的好奇神色,看向夜色里。苏逾白说:“呆着别出来。伏肆,你过来。”
没人出现。
“先前的命令作废,”苏逾白沿着那条路,熟视无睹地往村里走,“跟在我三步后面。”
一路都是死人。走到村子里时,月光洒下来,苏逾白分明看见一个浅浅血脚印印在窗台上。他转头,黑衣青年的衣服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已经湿透了,重重地搭在身上。
那张银面具微微偏过去瞧着苏逾白,目孔里透出一点期待的黑色闪光,右下巴上那个“肆”字沾了鲜红的一个圆点,半凝固在皮肤上。
苏逾白看着那个鲜红的圆点,忽然觉出深深的疲惫和厌倦。一种想脱身但被纠缠住的感觉绳索一样捆上来,他自以为已经斩断,但荆棘重新长成熟悉的束缚,再次缠了上去。
他要再一次把它们撕裂开,如果根系长在血肉里,就连同肢体一起剔除。如果已经扎进骨髓,那就放一把火把全部都烧干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杀了准备放火的人,然后还进了屋,把睡在床上的人也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