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卫庄做出选择，没有人可以代替他做选择。

韩非沉默了片刻，将搭在卫庄左肩上的手默默放了下来，肩头的重量离开的那一刻，不知怎的，卫庄忽觉得心里一阵没有滋味。

“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韩非说，“同没有斗志的对手过招，算不上比试。”

“是吗，”卫庄缓缓地说，“那我现在收回这句话。”

一声轻响，伴随着荆天明难以自抑的抽气声，末入卫庄胸前的渊虹骤然拔出，卫庄绷着呼吸，顺势将手中剑推出去，盖聂单手一扣剑柄，渊虹倏而由推成斩，“哐”一声，两剑猛地相撞，迸溅出刺目的火星一片。

在这片火花之中，盖聂的手袖在剑气中猎猎舞动，他作剑指抵在的渊虹上的左手突然一撤，在极狭窄处反手一挥，悍然挑开了卫庄的手中剑。

这一招出其不意，剑锋划的是弧形，可早在出手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卫庄的伤势过重，在他近全力的一剑下不会还能握住鲨齿。盖聂看着那柄坠落在不远处的鲨齿，一场早知道的结局的比试，带来的又全然是痛苦，不如由他出手做个了结。

盖聂：“到此为止了。”

卫庄动了动手腕，腕骨处因刚才的那一击已微微发麻，冷笑了一声：“这可不由你说了算。”

“你身负重伤，”盖聂伸手将荆天明带到了身后，“再遇上我，不见得会有胜算。”

“比武自有输赢，”卫庄说，“我既愿赌，自然……”

“可你已经输了。”盖聂看向他的眼睛，“不是只有死才算是输，小庄。”

卫庄没吭声，盖聂扫了眼地上的鲨齿，淡淡地说：“我今天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可墨家的人却不见得。”

卫庄封穴暂止了血，喘息道：“那是他们的事。”

盖聂皱了皱眉，若非万不得已，他并不会说上那么多：“你真觉得能凭着这样的伤势与墨家众长老一战？”

卫庄才要开口，左手却被人握住了，他不用看也知道是韩非，并没有一把甩开，可假若韩非也要劝他……那阵逼人的急躁感又升了起来，如烈焰般炙烤着他的身心，他的瞳仁一缩，意识到这像是犯病的征兆。

韩非捏了把卫庄的手心，轻声说：“你师哥都听不下去了。”

他的语气带了点笑，好像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调侃，卫庄怔了一下，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就像是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他回过头，看见韩非那双眼睛，忽然觉得疲惫——

真奇怪，卫庄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眼下他并不用战斗，甚至有人牵着他的手，为什么胸前几乎已止住的伤痛这一刻忽然间变得叫人难以忍受了？

他的视线一晃，眼前天旋地转，下一刻已被人揽在了怀里，绸缎贴上他的脸颊，带起一阵柔软的触感，卫庄这才意识到他原是一头栽倒了下去。

韩非没料到他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托着人的肩背扶住了卫庄。卫庄眯眼看着韩非，他好像还从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韩非，真好，他出神地想着，可究竟什么好，他还没想明白。

“刚才我在密室里还发现了一条可以通向机关城外的暗道，”韩非心知他们两人的姿势已有些不妥，尤其是对面的还是盖聂，他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少有的尴尬，“眼下恰值墨家人心散乱，我们到时或可从这一条路出去，避开墨家的耳目。”

盖聂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眼栽在韩非怀里的卫庄，最后点了个头：“甚好，墨家那边若问起，我自有回复。”

说完看向了身后的荆天明，荆天明一个激灵，看看盖聂，又瞅瞅韩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哈哈哈，我也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