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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剑鞘也是损耗品,更换乃寻常,只是不知道眼前的已是第几副了。
韩非拢了拢指尖,那上面鲨齿冰冷的触感仿佛犹在。从前在新郑的日子,他亦时常注视这柄剑,看烛光下剑尖上的冷光流动,可他从没有真正伸手触碰过,那是界线,他知道,是他自己给自己划下的界线。
可就在昨天,那层本就岌岌可危的窗户纸突然破了。
韩非定了定神,将脑海里那些七零八碎的片段强压下去,他仍惦记着当晚卫庄眼中浮现的那一抹红,可眼下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他的余光瞥见一侧的荆天明,何况还有第三人在场,转而问:“说起来,你来这里是为什么做什么?”
卫庄眼皮一跳,他受李斯之请率流沙前来剿灭机关城内墨家势力,可这一出无论哪一项都不会是韩非所想要听到的,韩非见他沉默,索性弯腰凑得更近了一点,抬起一双眼来嬉笑着看向他:“总不能是专程为了来见我吧?”
卫庄对上他的眼睛,从他这个角度俯视,那双标致的眼睛好像更加澄明,真如稚子似的,卫庄的喉结滚了滚:“我来找盖聂。”
他这话算不得说谎,虽然他前来机关城是受李斯之托,但归根结底无非为了再见盖聂,韩非愣了一下,心头闪过点什么,又朝边上的荆天明瞥去,当时说带这个小孩也是为了盖聂……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荆天明先喊了出来:“你找大叔想做什么!”
韩非微妙地顿了一下,继而才意识到这孩子口里的“大叔”竟是盖聂,他仍记得当初在紫兰轩初见卫庄这位师哥的情景,原以为既是鬼谷大弟子,想必更成熟稳重些,却不料乍眼看竟像是比当年的卫庄还要年轻。
谁想再一转眼,竟已经到了被这般大的孩子称作叔的年纪。
岁月不饶人,他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再去看荆天明稚嫩的面容,心中好像只剩下唏嘘。当年那些同他打马阶前的同龄人,如今转身却已韶光不复了,这一刻他隐约领悟到了戏文里唱的那些仙凡有别,其实没有什么抵得过岁月蹉跎。
卫庄垂眼看着他,忽而说:“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韩非的目光一动,忽想起他借用琴师躯体的那一晚,于是朝后退了一步,又举臂朝卫庄作揖道:“自然是回到流沙,为卫庄兄分忧。”
卫庄的眼皮猛地一跳,侧身避开了他的礼,又想起昨夜琴师似也说过这样的话,说什么要追随他,可还没到天明,那誓言变成了空,他的心跳忽而变得剧烈,带起一阵烈火灼烧般的不安,定了定神说:“当真?”
韩非直起身来,笑着看向他:“难道你觉得我不会回来?”
“你……”荆天明倒吸了口气,惊叫道,“原来你是流沙的人!”
卫庄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荆天明毫无眼力劲,继续道:“我听小高说,机关城内的大家就是中了流……”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卫庄一个肘击就将人击晕了过去。卫庄看着倒下的男孩,略蹙了下眉头,当时他费了些心思才在这满是歧路的机关城内专找出这小鬼,无非是想到时候拿此子当他与盖聂相战的筹码。可眼下这情况……啧,麻烦。
韩非饶有兴致地看着卫庄顺手把荆天明抗上了肩头,笑道:“你还真打算带着他?”
卫庄眼下看不得韩非,一看就要想起昨晚琴师那张绯意弥漫的脸,移开视线,又顾虑韩非问起荆天明未尽的话,随口说:“作为人质,他还算有点用处。”
韩非笑起来,听出他这话看似随意,实则语速较平时略快些,显然是想要逃避些什么。只是有一点卫庄兴许想错了,他走过一遭黄泉路,对于这些江湖上的弯弯绕绕,早已不再看重。
【4.3】
灯盏中的红蜡已燃了一半,幽幽地在暗道中照出一片光。韩非从地上拾起了那盏灯,卫庄看他的动作,荆天明刚才的话倒给他提了个醒,这里还是机关城的边缘,若再往里走,深入腹地,一路上都是被鸩羽千夜毒杀的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