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声不停的滑动、法码装在推拉箱中被推动时发出的砰砰声、电脑认知活动软T在答对时的罐头加油打气配音，还有治疗师们与看护们、家属们、病患们的交谈声，此起彼落，很平常的治疗室日常。

我需要来杯咖啡，尽管治疗室热闹喧腾，我却觉得昏沈乏力。彦凯常说我很能睡，但最近这几个月一躺到床上马上开始打呼的人是他。中午虽有一小时的午休时段，我经常处於放松却无法入睡的状态，或许我容易在脑中翻搅许多事物，早上的个案表现、与同事们闲谈话家常、彦凯若是今天能回来晚餐该煮什麽、昨天看的日文单字还记得多少、某个国中同学现在不知过得如何，这些如跑马灯般不时在午休时间的脑海中闪过。

等会儿两点半约了一位病人要做副木，左手第二和第三指屈指肌腱断裂的中年男子。我的副木技巧还是相当生疏，虽然家翔学长不时过来关心和帮助我，但对於一些角度的拿捏、副木穿戴的舒适度，我一直都没有很有把握。有次有位远端桡骨骨折的患者在一旁看我做他的副木，跟我说：「你们好像在做衣服或做鞋子的，要量身订做。」

是啊，但我担心我做的可能没那麽合你的手或脚。我和为他量身订做的副木已经奋战半小时多，还是有些地方要修改。

「我要一杯中热拿。」我到医院附设的便利商店。

「学长，你也在这里。」家翔学长排在我前面结帐，似乎也刚点了杯咖啡。

我喜欢咖啡的醇醇香味，但我不常喝，喝多了我容易睡不着。不过家翔学长每天至少一杯，有时早上喝一杯，下午也买一杯。

「你喝什麽？」他转头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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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拿铁。」

「啊，学长，我自己付钱就好。」他早我一步将一张百元钞票拿给店员。

「没关系的！」

「那我再给你。」我在钱包中翻着零钱。

「没关系的，不用给我。」温和而坚定语气婉拒了我的零钱。

「小姐，你的中热拿好了。」店员把咖啡杯套入防烫纸套。

我们并肩走回治疗室。

「你先生怎麽跟你求婚的？」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啊？」

「恩......他没有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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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在FB上看到同学朋友们求婚和被求婚的影片、情意真挚的告白内容、甜蜜晒婚戒的照片，我都没有那样的经历。彦凯不是个很浪漫的人，他是个「T贴的外星人」，会嘘寒问暖，关心我和我的家人，我收过几条金沙巧克力，但没收过花，不过和他相处起来，是可以轻松自在能做自己的人，彦凯的包容心很大，很多时候他包容我b我包容他还要多。那些浪漫元素的巧克力、鲜花、香氛蜡烛，和是否对你用心、真心、在乎你的一切相b，我觉得相对没那麽重要。但是，Ai你的人和你Ai的人为你做些浪漫的事，任谁都会很开心。彦凯婚後的浪漫连巧克力都没有了，变成早上起来做早餐、倒垃圾、刷浴室和很晚下班到家这些家庭琐事。

「那你怎麽会嫁给他？」学长温和地问。

「恩......b较像是交往了一阵子很稳定，双方年纪都差不多适婚年龄，我妈说：你们也交往几年了，如果没有要换人，就嫁了吧。於是，我们就进入准备结婚的阶段。」

有走过准备结婚各种传统仪式的夫妻都会知道，「准备结婚」这件事才是考验感情的时候！我们夹在长辈中间当传话筒，心里还会生气的想着「为什麽你妈妈这样？」「你爸爸那到底是什麽意思？」「这件事情不是前几天已经决定好了，怎麽现在又有不同的意见？」总而言之，我们还是结婚了。彦凯当时努力去G0u通他的父母来满足和配合我父母长辈们提出的需求和期待。

「你们交往很久吗？」他继续问。

「恩，三四年有喔。」

「学长呢？有nV朋友吗？」换我问了。

「我已经放弃了。」他对我笑了笑。

「放弃？为什麽？」

我觉得他条件很好，是位很优秀的人。我看着他每天很认真的抓紧时间抄写日文、带着蓝芽耳机听日文广播或新闻，工作之余还努力JiNg进自己。之前付出很多下班时间留在办公室里写电脑软T，做出RACS系统，很肯为大家付出。虽然我没吃过，但许多同事对他煮的咖哩和红酱千层面赞不绝口。多才多艺的学长，这样的印象一直都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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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会一直单身了吧，是个老人了。」他的笑容持续，暗褐sE的眼珠显得柔和。

「不会啦！」花若盛开，蝴蝶自来。我笑着回应这位优秀的学长。

我们踏进仍旧喧嚣的治疗室。刚好快两点半。赶紧啜了一口拿铁，用香醇的咖啡因来刺激大脑，提振警醒程度。

「玮婷，你手腕这边的角度看要不要重抓？我等一下帮你。」家翔学长和我一起在副木桌前。

屈指肌腱断裂接合後的副木会将手腕、手指都固定在弯曲的状态，患者的手要被固定像弯弯钩子的状态，且手腕和手指弯曲的角度是有依据的，太过弯曲或太过平缓都对术後肌腱恢复有影响。

我刚刚的角度没有抓好，手腕只有微微弯曲的20度左右，还需要再更弯一点。我重新把副木泡回加热箱。

「你肌腱受伤刚接合回去，要多吃一些胶质的东西，像是海带、J爪那类的，帮助软组织修复。还有回去之後，没有受伤的肘关节和肩关节可以多动或抬高，可以降低手术後的水肿促进循环......。」他转头对患者讲了许多额外补充的卫教资讯。

他把我泡软从加热箱夹起的副木接手拿去，我看他不疾不徐地将患者的手摆位，再俐落的将泡软的副木贴合在患者的手上，软弹的副木在他手中变得服服贴贴，一点也不像刚刚在我手中塌软容易有皱折的样子。

他一边跟我说这支副木要怎麽做一边用剪刀裁去一些锐角示范给我看，还能说着一些有趣的话让我忍不住一直笑着回应他。

「你很像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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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

「像小孩子一样，很容易被逗乐。」他笑着看我，暗褐sE的瞳孔露出一丝的温柔。

他所说的话，我的确很常以笑容回应他，因为我觉得他的话语风趣幽默。

学长态度亲切、专业而温柔、聪明且无私指导，是一个很优秀的榜样。

第九节

凌晨三点，我坐在马桶上，肚子一阵绞痛。

「我想我今天请假好了，昨天晚上一直拉肚子。」整晚我几乎没什麽睡，不停跑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