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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许多年前,两人结发后慕容冲用来装发结的香囊,后来建元十二年慕容冲割断了发结,他便再也未见过这个囊。
可如今,为什么里头又装了慕容冲一撮完整的头发?
——他不是不愿和自己来世再做夫妻了么?还是说,这么些年,他也曾无数次动摇,希冀、隐秘地期盼着什么,只待自己发现?
苻坚的双手有些颤抖,将那撮头发紧紧捏在手中,声音也有些急促:“叱奴、叱奴——拿剪子来、快!”
苻坚绞了自己一撮头发,抖着手将淡金色的头发与自己的白发绑在一块打了结,上了年纪后许久不曾过活跃的心脏砰砰跳得极快。他将发结塞到香囊里,而后回到榻边,将香囊挂在曾经慕容冲挂香囊的帘扣上,又沉静许久。
叱奴见他回了榻,带着宫人拉了屏风退出内殿。苻坚将枯老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重获新生一般的悸动。
他原以为他早就不在意了,骗过慕容冲,骗过自己,不再试探情爱的真假,蒙蔽一次又一次的猜忌,只道两世足矣,往生万般各自自在。
他这些年来自以为放下,却依然责怪着慕容冲的狠心。可若是,突然有一日,老天告诉他,对方亦是如此一次又一次骗过自己,又否定自己,压抑着爱意又无法控制,最终将所有的不甘隐匿在这一寸天地——
苻坚坐在榻边,有液体打在握在大腿的手背上,冰凉凉、又湿漉漉的。
他垂眉看下去,发觉竟是一滴眼泪。
自重生以来,他还未流过眼泪,即便二十年前慕容冲身死,他也只觉对方终于自由,而自己这颗老的干涸的眼珠,也早已流不出什么。
如今他伸手,将泪水抹开抿干在手背,微热的眼眶湿润如枯木逢春。
苻坚才觉这滴泪,似乎迟到了一世又二十年。
太子功课好,苻坚大寿当日便当着他的面将三十多首诗给背了。于是元凤五年七月二十九,苻坚带着儿女小孙,浩浩荡荡往邺城去。
因着将要酷暑,一波人到了邺城是歇在铜雀台的避暑行宫。太子年纪小,第一次来邺,什么都好奇。上午歇了会儿,后半晌便拉着苻坚问东问西。
苻坚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太子想了想,道:“皇爷爷肯定很想念先后,我们先去墓陵探望他吧!然后——然后我想去看看燕宫。父皇说燕宫比秦宫还要华丽——”
苻坚叫人去备马车,听见这话笑了笑:“以前是,后来都被搬去秦宫,只剩副空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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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坐在那车上还是一直往外探,惊奇道:“邺人同长安人不同,长安五胡混汉,大家面孔都不一样,可邺城好像只有鲜卑人同汉人。那这样的话,治理起来与长安一样么?”
苻坚老神在在道:“自然不同。”
太子抬头问:“那他们活的好吗?我见长安人气鼎盛,可父皇说只是因为这些年无有战事长安贵族最多,繁促货币大量流通,所以满街才看来繁荣。摊贩走卒难掩土色那才是普天之下九成人的模样。”
苻坚答:“他们这就是这九成人中的人。”
小太子垂眉学着他思考的模样沉吟:“皇爷爷曾与我讲礼运大同篇,宫人也都与我说父皇是明主。所以我问父皇他可不可以让天下变的和大同篇中所言一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