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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冲难得平和地笑笑,便扭头走了。夜里却突然问他:“我瞧起来,不好相处么?”
苻坚当时没想到那处,只诚实道:“你太漂亮了,跟别人都生的不一样,又比女人凌冽。小时候还可爱一些,如今漂亮得有些咄咄逼人,看起来的话,一般人确实不敢搭你。”
慕容冲哦了一声,摸摸自己的脸,没再说些什么。后来苻坚想了想,慕容冲也不至于讨厌自己的亲生的骨肉。
苻瑶不好再驳父亲的意思,便暗自想着要如何为两个妹妹说道此事,以免两个妹妹再暗暗恨上生而不养的母亲。依慕容冲生前意思,他的尸身被葬在了邺城,魂归故里。那时候父亲似乎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肯接受封后一事,原是不想与他死后共葬长安,同穴受礼。于是一怒之下强行追了后位与慕容冲。
后来又过了几年,苻坚似乎也想开了——慕容冲又不是不喜爱他,兴许是太想念邺城草原的风了。他已经葬在他的长安一次,这一次选择回家罢了。
苻坚看见苻瑶心思明显飞了,便把太子塞他手中,“将太子送回皇后处,出宫吧。”
他一个人慢慢悠悠转回凤凰殿,这些年他在这里住的多一些。到底和慕容冲做了两世夫妻,习惯在了便很难改。慕容冲那个叫叱奴的侍女还留在凤凰殿,如今已经年近六十了,见他进殿便开了存着他衣裳的木柜。
苻坚将金耳珰给女人,“放凤皇那个装首饰的盒子里吧。”原本慕容冲的衣物首饰是要下地陪葬的,可苻坚添了一堆新打的,说他爱用新物,硬生生将慕容冲的旧物全都留了下来。
慕容冲生的美,又爱美,积了四箱两桌的首饰,苻坚不爱摆弄他的那些东西,见叱奴放了耳珰,便泡了脚要上榻睡觉。可不巧,本该回椒房殿的小太子却跑了进来。
“你又来做什么?不是随皇伯父回宫了?”
小太子趴在床头道:“皇爷爷。父皇今晚在椒房殿,听皇伯父说你们要去邺城,他说他也想去,叫我求求你把玉玺拿出来镇国。”
苻坚一听便晓得是苻棠又想偷闲,交代自个儿儿子骗他拿出来玉玺,不想儿子转头便把他卖了。
苻坚道:“不可,长安须得有皇帝坐镇。”
太子又道:“可父皇说他如果去不了邺城就会头晕恶心两眼昏花食欲不振死不瞑目的。”
苻坚扶额,想着自己和慕容冲这个二儿子到底是随了谁,他与慕容冲可都算不上这拖沓,胡搅蛮缠的性子:“你一会儿就回去告诉你父皇,先后在天之灵不会让他死不瞑目。”
小太子趴在床头,跪在地毯上,声音在苻坚耳侧:“哦。那皇爷爷,我想去。”
苻坚听见这话,不得不坐起身,看向这个孙儿思考,却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似乎也就是这么个情景,只是他坐在榻上,当时的太子苻棠这么趴在床头,中间多躺了个慕容冲。
那段日子慕容冲断了的情腺彻底萎缩,视力也不大行了,宫里却要人勤换着花儿插,说看不大清了,闻闻香气也好。正碰上初夏,他身子比冬日好了许多,苻棠说水院荷塘的荷花开了,要带慕容冲去看。慕容冲躺在榻上翻过身背对儿子,说不去。可苻坚是想着出去透透气也好,和着儿子强行把他抱了出去。
可到了荷塘,慕容冲却不叫他上船,只让他陪坐在塘边等着儿子带人在水里疯玩。他抱着慕容冲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一下午,提着苻棠剪的荠荷回了凤凰殿。他也记不起来那日下午慕容冲跟他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怀里搂着慕容冲坐在坪上,从塘头往前看,黄橙橙的日头落下时候把那边天染的通红。
后来他回去陪慕容冲又睡了会儿,夜里苻棠和苻瑶也是这么趴在床头,等慕容冲睡醒一同用夜食,可慕容冲再没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