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打破宁静，他什么也做不了。

迪瑞在梦里隐约听见有人在他身旁坐下来。过了一会，是温热的鼻息打在脸上的感觉，紧接着是被抚摸睫毛的瘙痒。抚摸脸蛋的温热的手掌传来的触感，指肚插进头发里面顺着头皮滑下的感觉。

对方频繁的动作即便相当温柔也极具存在感。他不停地骚扰迪瑞的梦境，即便是迪瑞发出了不满的鼻哼声，他也只是让手掌在空中停滞了一会，等到迪瑞的气息再度平稳下来，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骚扰。

而迪瑞在这样的骚扰下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其实应该早就醒来，这是他的习惯，但他太累了，如果不是无法忍受的打扰，他也不愿意从梦里离开。

他猜到了这是谁，但当迪瑞睁开眼睛适应房间里的黑暗，又借由月光看清楚坐在床边的卡诺斯那张他一点也不想看见的脸时，还是吓了一跳。他的心跳也加快了不少，又露出警惕的，厌恶的神情小心地看着卡诺斯那张充斥着幸福的脸庞。

他们两个就像两个极度分明的，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在迪瑞的世界里，这里只有压迫，恐惧，尖叫和绝望，而他透过卡诺斯那双几乎和黑暗相互融合的眼睛里，又能看见一个只有幸福快乐存在的乌托邦。

“抱歉。”卡诺斯笑着说：“我知道不应该这么晚来打扰你，但我实在太想念你了。”

他牵起迪瑞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上面，闭上眼睛，享受着迪瑞的体温传进自己的身体。“我的脑子空闲下来后只想快点见到你，我拼命告诉自己应该等到清晨，但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这儿了。”

“你会生气吗，歇吉莉。”

迪瑞被卡诺斯的深情腔调恶心得立马抽回手掌，但他并没有回答卡诺斯的问题，只是把双手偷偷藏在被子里面，又不停地搓着皮肤。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卡诺斯伸出手来拨开了迪瑞额前的刘海，又整理他的衣领，替迪瑞扣上胸膛处衣服的扣子，把迪瑞暴露在空气里的肉体锁起来。这样的举动让迪瑞觉得头皮发麻，比被强壮的护士抱起来的感受还让他觉得不适，毕竟迪瑞觉得没有哪个脑子没问题的男人会盯着另一个男人的胸口看。

于是迪瑞在慌乱中拍掉卡诺斯的手掌，皱着眉头说道：“我不需要你的礼物，长官，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长了不少肉。”在迪瑞回拒之后卡诺斯就这么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说了这句话。紧接着迪瑞感受到卡诺斯的手指在自己的手上，指缝里不停打转，然后他又用另一只手抬起迪瑞的下巴，仔细地端详迪瑞脖子上包扎的伤口。

“看来他们把你照顾得很好。”卡诺斯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欣慰地说。过了一会他才松开迪瑞的手，凑上前去不管迪瑞怎么挣扎，他还是强硬地固定好迪瑞的脑袋，迫使迪瑞的额头与他的贴在一起。

他们近得仿佛四只不停眨动的睫毛会扫到一起，湿润的气息也互相拍打在对方的脸上。这时候卡诺斯身上的香味：一种很独特的，有些苦涩又冷淡，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腐朽木头的气味，钻进迪瑞的鼻子里。他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只觉得让人不舒服，就像卡诺斯这个人一样，让他想吐。

“我还在想如果你再瘦一点该怎么办，你不能再瘦了。”

“你知道吗，迪瑞。”卡诺斯说：“当我回来时看见你瘦成这副模样，我差点想要杀了他们。”他用轻飘飘的语气告诉迪瑞：“我以为他们在虐待你，所以我那时候一直在想着，用他们的肉补上你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