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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他去寻人的时候,徐平却没在家里,问了袁氏,也说没见,最后还是小松罗记起,徐平说要去徐家祖坟,不知是做什么。
袁氏便猜,近来徐胜升迁,徐宛考过童试,或许是去告慰祖先。
但徐平却给他娘亲烧了纸。
“木已成舟,夫人又何苦纠缠。”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好生奇怪。
“平叔。”
徐平回头看他,满面惊愕。
“什么叫木已成舟,什么叫何苦纠缠?”他不是七八岁时,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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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亲死了这许多年,一个死人,能纠缠什么?能纠缠谁?
徐平脸色煞白,定定地望着他,蓦然跪了下去。
薛家曾是临虞的大族。
他娘亲薛匀是家中幼女,性情温柔,与徐胜也算是天作之合。唯一不足,便是身体不大康健,生下他与妹妹后,更加柔弱了。
薛家大舅舅曾是临虞的知府,可惜遭了奸人陷害,案子审了太久,病怒交加,受刑不过,死在了狱中,剩下的两个舅舅也被流放千里,薛家的势力随即一落千丈。幸得薛袁两家早有姻亲,大舅母是袁家的长女,有袁家暗中打点,薛二薛三虽被流放苦寒之地,却也保住了性命。
多年后薛家沉冤得雪,两位舅舅也终于被赦免,在袁家的相助下定居蓝丹,能够安稳度日。
而袁雪后来会嫁进徐家,也有薛家在中斡旋。
他娘亲是在薛家昭雪的那一年过世的。
“夫人再生养不能,大哥儿又恐难长命……”
徐府是没有妾室的,徐胜迎娶薛家女时,曾放出豪言,绝不纳妾,即便是后来续娶了袁氏,徐胜也不曾纳过妾室,此事在临虞甚至传为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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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意外,不过是处心积虑、煞费苦心。
“老爷本打算,夫人死后,大哥儿或能惊惧而死,留下姑娘还可嫁人,却不想……”
却不想妹妹软磨硬泡的坐上了马车,与娘亲死在了崖底,而他虽一脚踏进鬼门关却被真人救回了一条命。
他知道父亲一直不大喜欢他,因他身体孱弱,治病吃药花钱如流水,将来仕途也很难成行,他不曾怨怼过,还努力进学,想着哪怕只是秀才也得考一个。
但父亲只想他死。
而他也只想让父亲填命。
不得不说,他们父子何其相似。
“这种事有悖人伦,大哥儿莫要蒙了心。”
他看着徐平冷笑,“徐灵旗当年被‘蒙了心’杀妻害子的时候,徐大管事可有劝过他‘有悖人伦’?”徐平语塞,徐宛觉得好笑,“也是,徐大管事忠心耿耿,在杀我娘亲之时,想必很是积极。”
“大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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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胜为我娘亲填命,那我妹妹……”徐宛欲言又止,眼神淡漠的看向徐平。
徐平一个激灵,瞬间便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却驳了回去,“大哥儿也不要忘了,大姑娘当年是因何上了马车的!”
徐宛勃然变色。
他如何能不知。
而当年,娘亲和妹妹的尸首抬回徐府,也是徐平拉扯着从未离开过屋子的他,去亲眼见了。
“徐管事自行决断吧。”
徐宛不再多费口舌,回府后,便找了个教书的由头,将松罗要到了自己的院子。
没出两日,徐平便寻了过来。
“他是生是死,自在管事一念之间。”
灯花如豆,徐平伏在地上,颤抖着,却不敢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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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徐家的这一对贤主忠仆便坠崖而亡。
其实,徐胜不是摔死的,或许是马车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徐胜摔下山崖后,还苟延残喘了一日,可惜山崖太高,等搭救的人寻路到了崖底,却已无力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