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个孩子——你两个女儿刚刚生出，经不起颠簸，你出使以后，我即命人将你母亲与女儿接进宫中，由圣人照顾，到时一起来河北见你。若她们平安到达，你就给这孩子一口饭吃，若她们没到，你就杀了他，算作偿还。”

“臣不敢，臣聋了，臣没听见！臣当奉东宫如君！”

“你起来吧，不是刚生完吗？”赵煊说，“爹爹当年传位给我的时候，我也这样，他要给我穿黄袍，戴玉带，我就扑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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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时我想，他做的不好，我一定会做的比他好。”

赵熹，现在，你是不是也这么想呢？

如果是你，你就跑了，而不是坐在这里等死。

静默着，赵熹不磕头了，只是啜泣了一声，他感到下体绷开，应该是又流血了。

“你奉养爹爹，理所应该。至于这孩子，我知道他是个麻烦，只是身为凡人，心中仍有私情小惠，因此恃恩累你，你也不必发誓，若杀了他，我心中也知道你情有可原。他在这时候生到我家，是他作孽。”茫茫然的，“宋德不兴，我父子何过！”

“陛下！大哥！”赵熹喊他，他感到他在做抉择了，可他很痛，他不想走，不想离开这里去遥远的北方，他痛恨赵煊这种悲观的口吻，“跑吧，跑吧！”

他知道赵煊在怕什么，也知道赵煊为什么选他，他在投机中倒向了赵煊，他不愿意选一个父亲的儿子，他要选一个自己的弟弟！

哪怕这个弟弟——

“爹爹不是这样的人！他退位已经一年了，蔡瑢王甫他们都伏法死了！不会再有人去蛊惑他了！大哥，走吧吧，咱们走吧，你说的这件事情我不敢干！”

他一股脑地吐了出来：“你让我跑，到时候金人要抓我怎么办？和议成了，我带过这么多兵，你放心吗？到时候你不认账，说我私自领兵杀了我我能说什么？可我要是在外面不回来，你把我妈和我女儿杀了怎么办？我害怕，哥，我害怕，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女儿！”他语无伦次：“我亲生的，我生了一晚上，哥，我痛死了，我现在还很痛，一直在流血，我真的动不了了，你让七哥去吧，六哥也行，十哥十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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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煊在案上取了一张纸给赵熹。

“你领兵在外，怕我疑你；我要托子，怕你疑我，咱们互疑互信，听天由命吧。”

字迹一点点清晰，那是赵煊嘱咐汪廷俊前去相州接应赵熹的诏书。

上面的内容赵熹已经不想看了，但是他看见了红彤彤的，血一样的印章。

承延休福，亿永无极。

那个梦里，被乌珠敲在他脸上的八个大字，是赵煊的御宝。

赵煊说：“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

我不想要再考验他的用心了。

赵熹瘫软在地上，并没有接受旨意，赵谌奇怪的视线在他们左右转圜，忽然跑到赵煊前面去：“爹爹，我的围脖好看吗？娘娘织哒。”

纸落在赵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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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煊语气平平：“你脖子粗，费毛线。”

赵谌一下子接不上来了，只能按部就班地背台词：“费毛线……的话，娘娘说，也给大爹爹织一条，让我带去送给他。”

赵煊说：“想大爹爹了，是吗？叫九叔叔带你去。”

赵谌走到赵熹面前，拔萝卜一样：“九叔叔，咱们去大爹爹那里，好不好？”

这一次他拔动了，赵熹站起来，把纸塞进袖子里：“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