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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一到学校就被警察围住。
“这不是我的笔迹。”伊吾焦急地说。他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画册和作业本,“您随便翻,我的字不是这样的。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国文书法很一般。”
两位审讯的警察目光一对,问他:“你在赌场打工是违法的,知道吗?谁介绍你去的?”
伊吾愧疚起来:“我知道是违法的,可是我缺钱。他们在招聘软件上发的是服务员,到了之后,把我的证件先扣下了,我也不敢和父亲说。”
“哎哟,这年头这种事很多啊!”和蔼的警官感叹。
“你知道你父亲在哪里吗?”冷面的警官问。
伊吾摇头。
李羌干干净净地坐在餐桌主座,灰黑的粗花呢西装外套,灰黑的羊绒西裤,深褐色的衬衫。走近一看,原来是白衬衫胸前沾了一大片血。夜色中,餐桌上的吊灯由一根电线垂着,被风吹得来回摆动。
见伊吾走进来坐下了,李羌从裤腰掏出手枪放在桌上,“自杀,或者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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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吾平静地问:“我究竟是不是您的孩子呢?”
“问这个还有什么用?”李羌说,“你和哪个父亲都乱伦。”
“我希望是,这样为您死的话,在别人看来更合理一些。”伊吾回答。他爬上餐桌,褪下自己的外套,露出平坦的胸膛。
突然整个庄园的灯光破灭了,电线短路,玻璃窗外,山腰一望无际昏暗的草坪晃出几束探照灯,车鸣警笛乱乱地靠近了。灯光不一会儿聚集到了他们的餐桌前,警察的步枪直指李羌,人们慌乱中看清了,聚光灯的中心是一抹白——伊吾的心。李羌捂住伊吾的眼睛,仍然缓慢地操着他,让他胸膛无辜的皮肤暴露在枪支、头盔与迷彩服中间。任何东西碰到他,都得疼一阵。少年的腿大大地张开,被李羌掰住膝弯。李羌咬着他的后颈像叼着猎物的狼,居然站了起来,让赤裸的少年挡住他的动作和神情,所有蒙面的警察聚精会神地凝视他那露出来的一只狠厉的眼睛,不敢细看被他亵弄的躯体。李羌慢慢地往流理台走,下面的东西一下一下深深地埋进伊吾的体内,微微张嘴,无助的样子,被挟持的脆弱的情人。而伊吾的手臂向李羌的腰侧摸去。“咔哒”,上膛声。伊吾一甩手臂,抽出李羌的枪毫不犹豫地开枪!他听到子弹击入血肉的咕唧声,成年人们的命令声,建筑轰然坍塌的摧毁声。李羌抓住他的手向外跑,他睁开了眼却被光刺得什么都看不清,只赤着脚跟他在草坪上狂奔,猛地被捞进直升机里。枪林弹雨被他们甩在身后,爆炸声震动得山林的鸟成群飞走。伊吾终于看清了,遥遥地俯视被这坍塌的庄园,他曾经长大成人的秘密花园。
码头两排白鹰社的人守在岸边,海警都背对他们在远处站立。他们不久就回到了小岛。伊吾跟着李羌走出来,背后是李羌的一队亲兵。伊吾穿着漆黑的驼鸟毛大衣,长长的皮靴,颈上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站在碧蓝的天和海之间,像马上要随风飞走的鸟。而他是只能崖边坠下去的鸵鸟,伊吾摘下墨镜,雪白的冷冰冰的一张脸被羽毛簇着,暗地里握住枪,观察周围。岸上的人向他们问好:“李先生好,伊吾少爷好。”伊吾看了一圈,他认识的人还有几个活着。海风硬得刮人,李羌按住他的肩膀,向他勾起嘴角:“欢迎回家。”
在大陆的西岸时伊吾裹着细长的皮衣坐到拍卖行替李羌举牌,进行到一半,注目那支清白玉雕龙双蝠如意。李羌问你喜欢这个?伊吾摇头,说,看着很脏,怎么会有人买。通体白润如羊脂,明明是上品的吉祥物件。李羌没在意这些,他们意在另一副画。
钱还要几个月才能倒腾回来,任凭合伙人催促,李羌并不焦急,租了个小公寓住下来。伊吾知道他不在乎钱,同样不着急,趴在阳台上,数楼下他从前去过的商铺。
李羌戴着眼镜翻着报纸,对他说:“去逛逛吧。”
伊吾把胳膊搁在栏杆上,枕在自己的臂中,让阴天湿润的风吹过长得发乱的发丝,说:“父亲陪我吧。”
李羌道:“马上你就十八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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