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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忍着惶然和强烈的感激,对这位俊美到刺目的恩人说出自己的遭遇。
原来他叫小蝴蝶,是从南方一处被战乱拖垮了的戏班子被卖出来抵债,辗转从水路过来的。他被倒卖了数次,正是在海洲码头落定,再被人贩子头目按姿容评定等级分流。由于他当初在戏班子算是小有名气的花旦角色,加上以他出色的相貌身段,自然算作甲等一级,卖了个2000大洋,进了这个高级妓所。他戏梦落得一场空,完全迫不得已,更没有要做兔子的想法,所以当他被绑来之后便一直在哭。这里的大老板姓沈,素来喜欢给收来的“上等货色”亲自“开箱验货”,所以本意是今天要将他弄过去玩玩,结果看他哭成这幅模样,不等洗干净,就让人把他绑在柴房里反省。这会儿看管他的听差去吃饭,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料想他被绑成那样,也逃不出去,就没人再管他。
他一个人越想越绝望,抑制不住地哭起来,起了自杀的念头。没成想,会因为哭声,引来恩人救了他的命。
若宋玉章再晚来一会儿,这小蝴蝶恐怕就要咬舌自尽了。这怎么能不算救命恩人呢?
宋玉章把口袋里的全部现金拿出来,数了数,一共一万一千多块,他把钱塞进小蝴蝶手里,然后合拢小蝴蝶的手,轻轻搂过他颤抖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道:“拿着这些钱,路上用,今晚我带你逃出去。”
小蝴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有这般运气,遇上了活菩萨!他一双眼里的泪就像断线一样,一串接一串地滚落,从宋玉章怀里挣脱出来,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宋玉章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让他去床上坐着,然后走到窗边往下看,发现维也纳四周竟然都是布置了便衣卫士看守的。先前他只作为顾客进来,并未察觉,现在一想,这里的职工从扫地的到擦桌子的,全部都是二十上下的漂亮青年,估计全是饱受欺压,被卖到这里,随时准备着逃跑的。
他暗暗思索着,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把小蝴蝶送出这里。
身后的小蝴蝶看着他踱步的背影,黯然地开口道:“宋先生,这里的把守非常严格,我已经尝试逃跑过一次了,被抓回来暴打一顿。这里的老板和我说我不可能逃出去,除非交出十万来赎身。”
“十万?”宋玉章也吃了一惊,这价格几乎能建一座不错的小公馆了。
小蝴蝶万念俱灰地低下头,“这里的老板说进了这里,想赎身,必须交出买入价格的50倍。他说要算上我能为他赚的未来利润,我走了,相当于带走了他本来能在我身上赚来的钱,所以长相越美,赎身需要的钱越多。”
小蝴蝶说着,又开始流泪。他突然激动起来,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作势要用笔尖戳向自己的脸,想要自毁容貌来脱身。
宋玉章瞬间识别出他的意图,一把抓住那只雪白纤细的手腕,紧紧把他按进自己的怀里。
“别这样对自己,你不该毁在这里。别怕,我会救你出去。”
宋玉章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小蝴蝶鼻尖充盈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身上的战栗通过怀抱传递给了他。
他用手轻轻拍着对方颤抖而单薄的脊背,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颊,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五十倍,那对于这些靠卖艺为生的底层人来说,就是根本不可能再有机会赎身的了。最终的命运,就是被玩到死,或者染病,然后悲惨而一文不值地死去。
宋玉章神色凝重,他惊诧于这种人口交易的巨额利润和残酷。小蝴蝶和小樱桃的命运何其相似,他无法割舍,不得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