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不答。

存了一月有余的碎钱，他一个人跑了大半里路进了城里，掏出母亲亲自系上的小钱袋，买了半斤桂花糖。

接糖时，他脚尖踮得很酸。

回村时，夜色深了，村里稀罕地点了火烛，从山脚下就能依稀捉摸出山腰上的朦胧村廓。

一群大人举着火把，见到檀益，脸色一变。

住家隔壁的王婶儿见到檀益来了，立马把他拉到一旁，“你去哪儿啦？！”质问充满担忧与责备。

檀益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王婶松开他，抬手抹干两行泪，“你娘为了找你……”

妇女突然停住了，不知她是不敢继续往下说，还是意识到了檀益的存在……

檀益似乎懂了什么，撒腿往家里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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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正伤感呢，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一跳，后来明白了檀益这番举动，无助大吼：“檀益，回来！”

石砖筑造的房子一到冬天就会引来冷气，家里只有一床棉被，是女人嫁过来时带的。

温度骤降，他们母子俩就缩在一套被褥里，互相偎着暖。

这时候，女人总会开玩笑说：“檀儿回头长大长高了，就不能再和娘睡一张床了。”

小檀益眉头皱起：“那睡哪？”

女人笑意深了，她揉了几下檀益的脑袋：“所以娘要好好赚钱，给咱们家再买一张床。”

“可屋里放不下两张床。”檀益认真道。

石头屋里的确装不下两张床，穷人东西多，许多早已失去了用途的杂物还被女人放着。

女人想了想，又笑了：“确实，家里装不下两张床，那回头娘就铺个地褥。娘睡下面，檀儿睡上面。”

“娘，你睡上面，我睡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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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没说话，檀益再次开口：“娘，为什么我长大了你就不跟我一起睡了呢？”

“因为檀儿长大了啊。”女人说，回答完后又咯咯地笑。

檀益迷迷糊糊的，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入梦了。

“好了，快睡吧，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女人说完后，檀益也放下心中的执念，入梦去了。

执念影响，在梦里，他看见母亲和自己住在一所好大好大好亮堂的屋子里，有几扇新凿的窗户，于是他就趴在窗户沿，看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屋内不再是阴暗潮湿，四面八方的窗户射进来了好多阳光。

他蹦到床上，将脑袋埋在棉料满满的枕头层里，松软的阳光味嗅入鼻间。

突然，他被人抬了起来，檀益扭头一看，是母亲，女人不再像以为那般瘦弱，福润起来了，面色红润。

她的嘴弯成一轮月牙，把自己搂在怀里，用母亲专属的爱轻抚着，在梦里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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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睡去，现实醒来。

这栋石房子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改动，唯独少了一个人。

女人独特的香味还飘荡在这间房子里。

“娘？”

“娘！”

檀益叫了几声，无人回应。

“娘！”

他大喊着，却没有人像往常般将他抱起，柔声道：“檀儿找娘有什么事呀？”

“娘……”

女人不知道去哪里寻檀益了，再也没踏回这方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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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长来找檀益玩，檀益坐在石阶上，头发扎得整齐，他正托着腮，双眼无神地瞟向远处。

他生来就不会哭。

因为娘亲说过：“檀儿刚出生时都没有眼泪，当时娘和你父亲都以为你有问题了……”

女人很爱笑，她笑起来很好看，眯起双眼。

彻长拍了他一下：“你在干嘛？”

檀益撇头，彻长背后是一颗桂花树，金秋时节，桂花飘逸，还有几粒落在彻长的发间。

两人四眼相视，久久难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