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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未的风渗着凉,迎着海风,望着山的棱线,他突然间对这里的风景起了一种感情,他想要留多一段时间,听说兰屿的旅游季节在四月开始,这里的店偶然会请人「打工换宿」。没有薪水,但有免费的住宿和膳食。他想当一阵风,自由自在,想在什麽地方生活,便在什麽地方生活。
h昏,夕yAn沉进西边的太平洋,他在路边踩着自行车,贴近着道路的右手边,一台台的机车在他身边飞驰而过,扬了起尘,他沿着海边的道路走,穿过了开元港码头,然後看到一家民宿,门口贴着一张纸。
「招打工换宿」。
他定神看了一阵子,终於下定决心,他下了自行车,走向民宿的门口。
然後他看见了烟火,一场命中注定好的烟火。
从台东富冈码头出发,往右下方的太平洋出发,航海的路线中途,会与绿岛遥遥地擦过,继续往下乘风破浪一段时间,你将会看见一座岛屿,总距离是113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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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百多年前,第一批外来人到访这座岛屿,若果杨曦遥前世是一位荷兰士兵,也许这座岛屿上的某堵石墙,会残留下他当年S击造成的某个弹孔;又或者她可能只是当地的原住民,在岸边种下了一棵毛柿树的幼苗,现今岸边有三百年树龄的柿子树仍在,硕大的毛柿仍然每年当造。
在「恒星号」的船上,船破开了浪,浪花往两边飞溅不绝。海浪将她的短发吹成另一道的风,她伸手将短发g在耳朵的後面。凝看着窗外的海浪,心中默默数着,原本距离那个地方9800公里,现在又多了113公里,差不多10,000公里了。
那已经是冬天的事了。
「我应徵成功了。」杨曦遥喝着咖啡厅的冰咖啡,她平常从来都不点这边的招牌冰咖啡,但她今天彷佛准备好了,准备好面对新的事物。
「嗯,哪间学校啊。」她的密友心兰专注地扫着手机,手指忙过不停,这个太丑,划掉;这个学历只有高中,不知道能聊什麽天;这个看起来就是卖保险做推销的,拜托不要W染这个平台好嘛。
二十一世代,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交际、交流、交接、甚至JiA0g0u,基本上都是弹指间进行,易如翻掌。以前有人说「不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座森林」,而踏入二十一世纪,人人都彷佛拥有一座森林,有着无数的选择,来往之间变得轻易,但人啊,也似乎失去为了「一棵树」而伫足守候的情怀。
「要去兰屿中学教书,为期一年。」杨曦遥平静地说。
心兰的眼睛第一次从手机萤幕,移到她身上,一脸不可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认真?那些乡下地方还有山羊耶。」心兰将手机关上,那些虚拟的男生们在一瞬间湮没在短暂的黑暗中。心兰将手机放进口袋,认真地看着她双眼。
「嗯,认真的。」杨曦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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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麽久了,还没有放下吗?」心兰的句子收藏着一种「理所当然」,久了就该忘掉,久了就应该重整出发。时间是一种量度的单位,开心的事、悲伤的事,抵达了某个时限,我们都觉得「应该怎样了吧」,这里的怎样,可以是遗忘、消化、接受、放下。
但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有一些事物,能够与时间匹敌,或者无视时间。
「不关他的事啦,只是想出去走走而已…」杨曦遥心不在焉地搅动冰咖啡,她呷了一口,味道充满层次,她一时之间无法轻易评价这种味道。
「反正我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了。」即使无法评价,但她还是呷多一口冰咖啡,她就决定好要喝光眼前的冰咖啡,一切就尘埃落定。
时间一转,已是春天,她在教桌前整襟危坐,眼睛盯着台下的学生们专心考试,监考是漫长的等待,眼睛专注地盯着这群几乎静止不动的学生们,就好像叫你盯着一棵树两小时一样枯燥无味。
杨曦遥盯着教室的远方,目光渐渐放空,记忆像约定好一般,再度回来探访。她总是习惯X回忆,开始时她会极力控制、拒绝回想。但後来她放弃,任由自己的想念在心底翻腾搅拌,她总觉得心底住了一只鹿,情绪来时,牠就会四处乱撞,撞得这副血r0U之躯几乎崩塌。
但她相信,有天鹿累了,牠就会平静下来,能够与这座r0U物和平共处。
她来到兰屿,第一个认识的人是民宿的老板「发哥」。
发哥的长相很像一只仓鼠,眼睛如豆,笑起来会眼睛会直接消失,头发像绒毛般四方八面地长出来,笑起来门牙特大,顶着中年发福的西瓜肚子。有时杨曦遥会想将一枚巨型葵花籽给发哥抱着,然後幻想他会像仓鼠般敲敲敲敲地啃开葵花籽的外壳。
发哥平常讲话都很海派,十句对话中有九句都是没带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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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曦遥仍然记得那个风高浪急的清晨,她经历了漫长的船程,头昏脑胀的,着陆的一刻,她差一点失去平衡摔回海里头,幸好有一只粗大的肥手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