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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开心。
出来后他才发现太秽位于极北之地,他一路向南,徒步穿过雪域,自由的寒风凛冽如刀,大地皓白宛若银炼,他看着满目莽白想的却是:
这和神明送给他的冷冬别无二致嘛——不,区别还是有的,小世界的冬雪似乎更温柔些。
可能因为神明无心插下的一丛梅花开的柔软可爱,那抹娇艳的颜色无事在他心头晃荡,直晃荡到他出了北境,下了南洲。
仙凡混居之所热闹非常,他无心多留,惦念着神明口中干瘪故事的原型,一路飞驰到东洲。
据说那是彻头彻尾的凡土,没有仙神,只有凡人彼此相依着繁衍生息,因为人力甚微,杂念纷繁,最容易被邪祟入侵,滋养出爱憎贪嗔无数,太秽池中诸般妄念大多来自凡土
但大抵全天下的污浊泥泞有其野蛮的生命力,否则他的镇压不会如此艰难。
神明诺言重于泰山,外出这段期间,总有一些微妙的画面从本体传来——他看到“少”潜入太秽,在底部找到那块纯黑的石头,仔仔细细加厚它身上的光罩,隔绝无孔不入的秽气,每当这时就有一股浓暖从骨缝里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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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神的频率由此加强,即便已身处淮江南岸,眼前宝马雕车、银龙火树,都是曾经梦寐以求的场景,他却浮光掠影,仓促把自己应付进一家戏园,去听他朝思暮想的南曲。
翻飞的红衣绿袖如杂色的流水在空中流淌,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白面粉唇的小声翘着小指,幽怨的目光空望远方。
太初横卧在房梁上,他不想在雅座坐着,方桌对面还有一个空位,足以摆下一只茶盏、一叠小食,还有一个人,空空的座位让人心慌。
他撇撇嘴,又开始觉得无趣,打了个哈欠,就着惆怅满腹的小曲迷迷糊糊睡着。
神明仍一丝不苟地践行他的承诺,不离寸步,而唯一的消遣就是装点装点那片桃园,或者潜入池底仔仔细细擦拭他的本体,太秽在他神力镇守下难得消停。
他如此心无旁骛,以至于专注的眉眼倏然便滑进他的梦境——台上曲终,台下人散,太初猛然惊醒。
他越下横梁,胸中燃气一股冲动,却不知如何泄出,只得梦游似的在街上游逛,然后在一个玉石摊前站定,摊主和蔼地笑着:
“公子买块玉吧,上好的劭玉。”
“少?”太初呆住,摊主热情:
“昆冈美玉,极品为劭,质洁志高,德美才佳,唯有公子如此气度才能配得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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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抿了抿嘴,觉得摊主言不由衷。
他一身不羁,是举世无双的刺头,行事粗犷,不讲规矩,若不是被一个全天下最规矩的神明压在头上,一定是第一个反上太清的生灵,他也知道摊主说的不是那个字,是自己魔怔,念念不忘。
“哪个劭?”
“召力为劭,刚柔并济,好名呢。”摊主笑道。
“说得对,该有个好名...”太初喃喃自语——总不能因为最晚生就叫阿小,这不和村头目不识丁的农户将孩子按顺序叫作阿大阿二一样随意。
他也不问价钱,扔下一锭金子,叫把字刻在玉上。
那人头一脸为难,说昆山之玉太过坚硬,最好的刻刀也没法在它身上留下痕迹,太初不信,拿起刻刀落在玉上,一笔入骨,如同雕刻泥丸。
摊主惊了,若非仙神伟力,如何能这般轻易?一时好似明白了什么,东洲凡土也是有传说的,惊得不敢出声。
太初刻完字,遥遥又看见一队人马托着金盘,沿途分发瓜果点心。
原来是城中一富户嫁女,要在长街铺红妆十里,因为豪阔,前夜专门在街上讨些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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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玉打算再等一宿,看看凡人嫁娶,如此,此行便无遗憾了。
翌日,晚霞似的红绸当真铺了十里,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锣鼓喧天,看热闹的人亦声势浩大,对那一杠杠流光溢彩的朱漆髹金指指点点。
太初看得入神,一直跟到最后,才看见头戴凤冠身穿霞帔的新娘从轿子里出来,把手递给等候多时的新郎,珠帘羞红的脸上带着无尽喜悦。
他眨了眨眼,空落了一路的心猛地跳了跳,那股冲动有了去处,一切都豁然开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