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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迟对他丰富的内心戏一无所知,把反话当作谦虚,随即问道:“做师徒这些年,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忌口的呢。”
于霁不解其意,茫然望着她。
芳迟笑笑:“我的意思是,正巧午前阿衡从一品鲜买了几样吃食,陪我吃点东西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最高处的小蓬莱,闻到久违的饭菜的香味,于霁这才意识到她说的“吃点东西”,竟然真的只是吃东西。
木桌上摆着两碗梅花汤饼和一钵加了冬笋、木耳、香菇蒂的豆芽汤,汤饼香,汤羹鲜,于霁从第一口开始嘴就没停过。
不知是向来吃得很少,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席间不见芳迟怎么动筷,只一面看人喝汤,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聊一品鲜两位从外形到性格大相径庭的头家,笑仙羽园领头的仙禽百年如一日的目无下尘,问这半月来他与左右相处可算和睦、也问他课业上的得与失。
她的嗓音一如她的人,柔若三春风,又清似溪涧水。不像师长问询,倒像好友间的闲话,言谈间轻易便令人放下戒心。
于霁来前做足了心理准备,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就算不是严刑拷打,也得是冷嘲热讽,谁知预想中的悲惨景象并未降临,心中不由长出几棵名为感动的幼苗。正想得寸进尺打听点什么,忽地听见系统如临大敌的一声“不对”。
然而不等他询问,但闻西南方风雷齐响,天地共震,磅礴灵力自八纮九野会聚而来,搅动云台峰顶冻云翻卷如浪。
于霁悚然,几乎要拍案而起,却被陡然伸向左肩的手按回到原处。
那手冰冷柔软,如同山泉潺湲,缓慢地为他抚平心头掀起的波澜。
“不必惊慌。”手的主人替他又添了一勺汤,宽慰道:“是宗主出关了。”
宗主出关?
于霁一怔,下意识追问:“为什么?他闭的不是死关……”
话音未落,抬眼对上芳迟意味深长的目光,心头霎时警钟大作。
魔渊与人族的对峙长达千年,二者旗鼓相当,又此消彼长,几乎每隔几个甲子就会爆发一场大战。在此期间,前者也出现过不少堪称“雄主”的首领,势力一再壮大,一度凌驾于中州玄门之上。然而七百年前,一位无名散修大败魔渊之首于厄海,又率领玄门众人将九缨的拥趸、北方太冥海一脉的首领镇压。
此战之后,煊赫一时的魔渊一蹶不振,不得不与玄门立碑为誓,从此退居厄海深处,再不现世。在这一战中厥功甚伟的散修、当今执万仙盟牛耳的仙尊执月,则是选择在龙女沉眠处开宗立派,建立起一座仙都,广纳四海有识之士,号为璇霄丹阙。
至于曾经召集天下修士共议抗魔大计的青萍山宗主?
有人说他活得太久、年老体衰,早已驾鹤西去;也有人说,其实扶闲子才是击败魔尊真正的功臣,只因战后伤势过重不得不闭关调养,这才叫竖子贪天之功成了名。
流言四起,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只有极少数青萍山门人能窥见些许真相——扶闲子或许大限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