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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27岁那年说道:“明年就是我参军第十年了,军队需要新鲜血液更替迭代,再过一年我就该退伍了。”
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要想在出类拔萃的军校出头也需要良机,秦誉自甘将此机会赠予他人。只是强极则辱,秦上校宁死也没想到他会在27岁这年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军人岁月。
归钦洲至今仍能回忆起那一帧帧令人恶寒的画面。
“秦上校,你不是被人大言不惭地号称‘军区背后的总指挥’吗,你不是首战必捷、屡战屡胜的奇才吗,你怎么解释死在你脚边的一千零八条生命?他们是因你指挥失误害死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哼,我早说过,不该让这么年轻的人去指挥大部队正面迎敌,不知道是谁非要力举他……”
“秦誉,没有足够丰富的作战经验,你怎么敢率领那么多军人冲锋在前?你不怕死,我们的军人也不怕,你倒是能力非凡活着闯出来了,但是谁能赔偿他们的生命?”
“秦誉,你他妈的没那个本事就赶紧从上校的位置上滚下来……”
“秦上校你该不会是潜伏在我们军中的卧底吧……”
“秦上校……”
“秦誉……”
“秦誉……”
昔日将秦誉高嵌在九尺高台的欢呼化作刺破星空的百尺利剑,穿透了他残破不堪的身心。
一出借刀杀人的好戏被这群只会防守在指挥基地指指点点的老东西搬上军校讲台,秦誉一方为何伤亡惨重、突发的袭击事件是否有人通风报信、敌方为何突然改变策略通通不在他们的指责范围之内,一声声迁怒的“秦誉”“秦上校”、一张张虚与委蛇的嘴脸让归钦洲管理得当的理智趋于崩裂,他记得自己当场踹烂了一把座椅。
无人知晓秦誉拼死杀出重围时的忍辱负重,只有归钦洲留意到了他周身十几处渗血的伤口。所有人都在逼他的秦誉“退位让贤”,归钦洲几乎想一把火烧了基地,让那帮老不死的一起去地狱重逢。
浓厚而略带刺激性味道的里卡尔如海水般悄无声息地浸透了整间参议室,然而归钦洲最终没有这样做,秦誉制止了他。回头触及秦誉目光的第一眼,归钦洲一颗心脏像被毒虫蛰过,火烧火燎,再也舍不得了。
向来流血流汗不流泪的上校,第一次微红了眼眶。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迈了出来:“前方战事吃紧,容不得我们再浪费一点时间了。秦誉,秦上校,我再恭敬地称您一声‘上校’,做出抉择吧。”
“秦上校,这时候及时抽身你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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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秦上校,别不识好歹……”
又是一片分不清你我的争执,归钦洲从中看不出半分对前方战事的关切,秦誉按住他要发火的手,站出来,言简意赅地结束了这场人为的闹剧。
“我退。”
我退,不卑不亢的两个字。至此,秦上校惨烈而绚烂的九载军旅以一场并不怎么壮烈的告别收场。
再也圆不满的十年,像一场匆匆而过的笑话,遗留在了秦誉心底。
秦誉掌心摩挲过矮柜顶端那身叠放方正的松枝绿军装,须臾间,归钦洲似乎看到三年前硝烟与战火、赤地与荆棘在秦誉身上灰烬重燃。他的伤痛绵绵如细雨,总在夜间反复发作,被刀尖刺入过毒素的腺体成了最不能提及的战后创伤,失眠与厌食也十分明显,最近又有重蹈退伍时覆辙的预兆。
单看背影,他是多么落寞与孤独。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呢?他……会后悔吗?会遗憾吗?会失落吗?会埋怨吗?会心有不甘吗?会……滋生恨意吗?
黄昏暖洋洋的余晖洒在秦誉米色的针织衫上,归钦洲与他对视的瞬间,竟从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