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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中脱身,一阵甲胄金属之声已经由远及近地传来,内侍省押班、天子近侍王孝竭带着十二名手执金瓜的殿前班直入了延福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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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见已有人给赵煊通风报信了,咬牙坐回椅子上:“大官来此,有何见教?”
王孝竭跪下,双手呈赵煊的一笺纸给他:“道君圣躬安!官家有旨,请道君御览。”
持盈拿过,放到眼前一看:王仍、梁忻、邓文浩,辄怀诡计,离间两宫,边防动静,妄意传播,转相耸动,不可姑息,立鞠府狱,不得有误。
他将这一笺纸揉皱在手心,扔给王孝竭:“这三人是谁,我不认识,何故传到我宫里?”
谭世绩颤颤地提醒他:“道、道君,王仍刚刚已经伏诛了。”
持盈下意识转头看一眼那一干二净的柱子,他的鼻子尖甚至还残存着一些血腥味,然而人已经不见了!
“那剩下两个呢?”
“王仍的师傅是梁忻,梁忻的师傅是邓文浩!”
持盈看向一殿宫人中抖的最厉害的两个,想起从前他随口说一句冷元子,赵煊就把人派到了祖宗八代上去,这小宦宁肯一头撞死,也不愿和他说一句军情,看来就是在这里了。
他若是说了,延福宫里谁也别想活下来。怪不得,他能挣脱出桎梏一头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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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他一个总比死所有人好。
王孝竭得了赵煊的旨意以后,一路连奔带跑地来到延福宫,此刻汗如雨下,而持盈问了他一个更刺激的问题:“金人打到哪里了,为何官家还不肯告知于我?”
王孝竭连汗也不敢擦:“回道君,天下太平,未闻有犯阙之事!”
持盈道:“不会要等到金军攻破汴梁城吧?”
王孝竭将头嗑在地面上:“回道君,天下太平!宋金已有和约了!”
和约够干什么的?澶渊之盟他不是说撕就撕,海上之约金国不是说毁就毁?持盈见王孝竭仍要隐瞒,当下又急又气,终于忍无可忍,站起来一闪身走到门外去,
王孝竭要去抱他的腿,却扑了个空,大喊道:“拦——”
王孝竭不敢喊拦住道君,毕竟皇帝把亲爹关在延福宫,也只敢打着休养身体的旗号,他再失势,也是皇帝的亲爹,也做了二十年皇帝,朝中文武莫不受过他的恩典,若有来日,清算下来可要怎么好?
众人齐齐拥上持盈,七手八脚地去拉他的衣服袖子,王孝竭道:“道君要见官家,臣这就去请官家,不敢劳动道君!”
说着,一个小内侍就一溜烟地跑出去,王孝竭大喊道:“已经去了,已经去了,道君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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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不听他的,一把扯出袖子。王孝竭带来的两班侍卫手拿着金瓜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把他放出了大殿,持盈快步走向延福宫的大门。
门口的守卫见他出来,后面又涌出来一堆内侍宦臣,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吓得去拦他:“请道君回宫!”
持盈站住,只问道:“我今天偏走,你们怎样?”
他是皇帝亲爹,谁敢怎样?老子要见儿子,谁又敢怎样?大家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不过是天子家事,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大家是来上工的,总得囫囵个回去吧?谁若是磕着碰着他点,一家子都别过了!
至于把他放出去,法不责众,皇帝还能把大家伙都杀了不成?
想了一想,便跪地称不敢,自动分出一条道来。持盈信步下延福宫的台阶,他自回銮以后,处处听赵煊的,甚至只出去过一回延福宫,那还是赵煊带他出去的。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禁回头后望。
他还能想起那天晚上的月亮,和黑夜里涌出来的,铁甲泛寒的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