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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归心似箭。
于是他破罐子破摔地道:“可东京已经有新天子了!十一哥,你回了东京,便再也不能做官家了。”
持盈脸上的笑意果然凝住了:“当初禅位的时候,我就答应过要退居延福宫,再也不问政事了。”
蔡攸听了他这话,心想,那是因为当时金人离汴京只有十日之遥,所有人都以为东京必然会陷落,可谁能想到赵煊真的能可以守住东京?一个南逃的太上皇,一个守城的皇帝,难道会有人支持前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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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问道:“十一哥,你难道不怕做唐玄宗吗?可他被儿子囚于西内的时候已经七十岁了,你现在才多大?你受得了吗?”
持盈斥他道:“胡说什么,你拿我比谁?”
但他斥责完这轻飘飘的一句以后,竟然也没了下文,只抬眼看向天边,看着北风吹起阑干上挂着的纱帘,一起一落、一起一落。
绵白灰沉的天时隐时现。
安史之乱的时候,唐玄宗为了保全自身,将儿子肃宗留在马嵬坡平息民怒,自己先前往蜀中逃命,结果肃宗便北上灵武登基,将唐玄宗逼成了太上皇,又逼迫父亲在甘露殿凄惨地死去。
和今日的场景多么相像?
“蔡攸,你进献谗言、离间两宫,难不成想要做曹操吗?”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持盈讶然地抬头看去,李伯玉那一张消瘦且沧桑的脸便露了出来,“你将道君比作玄宗那等失德之君,你又是谁?是杨国忠,还是杨玉环?”
持盈见他眉目,竟然是恍若隔世——两个月前,李伯玉逼他禅位的时候,分明还是一位春风得意的青年郎君,可现在两鬓却已经生出了点点星斑,想必是操劳前线战事的缘故。
而李伯玉面貌虽改,禀性却不变。只见他那一张俊面铁青,不顾持盈在场,张口便骂蔡攸。
蔡攸也不甘示弱,冷笑道:“我谁也不想做,但我看李相公倒想做陈玄礼!”陈玄礼原来是李隆基的臣子,却投靠了肃宗李亨,在马嵬坡勒死了杨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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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一会儿是汉献帝,一会儿是唐玄宗,要么被臣子胁迫,要么被儿子拿捏,从头至尾都没有一个好结局,索性坐回美人靠上,烦道:“凤宾,居安说的虽然不对,可你也少说几句吧!”
又问道:“我不曾传召,你如何上来?”
李伯玉见他这样和稀泥拉偏架的态度,内心如同饮冰,对他更加失望:“金人退兵,臣奉官家命请道君回銮。刚才是五殿下让臣上来的。”
持盈失笑,想必是茂德见了李伯玉,知道自己能回家了,便急匆匆让他上来,不意竟让他听到了这样的话。
李伯玉守卫东京,劳苦功高,声名闻于朝野,这次又是带着赵煊的旨意前来,他并不好为难,只让蔡攸先走,竟是个和李伯玉密谈的意思。
蔡攸愤愤然离开,二人互相冷哼一声。
持盈不去管他二人的针锋相对,李伯玉科考那年的恩相座师正是蔡瑢,他连蔡瑢都能恩断义绝,更不要提蔡攸了。别在他眼皮子底下吵起来,他就当做不知道了。
蔡攸一走,他就很直接地问道:“凤宾听见居安方才的话了?他说我是唐玄宗。”
他一只手伸在阑干外,广袖如垂柳一样临风摇着;而另一只袖口则安然垂下,堆砌一如天边的流云。李伯玉看他的神情,竟飘飘然在世俗之外,又茫茫然在红尘之中,很是纠葛与混乱的模样。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而持盈不听,接着说道:“我南下之事,原本不欲为人知,只带了几百的卫士。童道夫害怕官家的处置,私自带兵南下,不料惹了民怨,终究伏法。我怕禁军哗变,难以辖制,才让居安暂领兵权。照你的说法,官家是觉得他在胁迫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