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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闲散,并不是个十全十美的好字,阿光不能用。」说完,他再也看不上这个字了,改指着旁边的「灵」字:「这个灵……」
进藤光不等佐为来评,闷闷地说:「这个字最不好!」
塔矢行洋和佐为都愣了一下,这是进藤光第一次品评一个字的好坏,难道他居然对汉字也有略略研究?塔矢亮则是微微冷笑。
佐为问:「怎麽不好?」
「笔划太多了。」
佐为和塔矢亮都白了他一眼,塔矢行洋摇了摇头,三人都是好笑好气。
佐为不管他喜不喜欢这字,仍是向他解释:「这是你的棋迷们为你选的字,里头有他们的期许,阿光可以不用,但不能不知字义。嗯,我瞧这个灵倒是个不错的字,说的是聪明、不呆板;灵活、灵妙,都用得上这个字,更往上解释,可指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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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藤光听得兴致缺缺,撑着下巴,只问一句:「……能不能不要用这个字?」
塔矢父子听佐为这麽用心给他释义,他却只因笔划多而不喜,都是颇不以为然。
佐为笑了笑,宠Ai地说:「阿光不喜欢,那大可不用,不必问我呀?」
「嗯。」
「最後是这个策字……嗯。」佐为的食指点在「策」上,喃喃道:「……策者,智略计谋也。也有勉责、督促的意思……跟"秀"一样,是个没有任何贬意的好字。不过……"秀"字只是意美,"策"字却还有驱策、向上的意涵……」这字似乎最得佐为的心意,他说着说着,忍不住点了点头,表情很是满意。
「佐为?」
佐为回过神,闭了闭眼,将字条还给进藤光,温颜道:「阿光自己决定吧。」却是心想:若不论本因坊用「秀」的惯例,这个策字,实是最合阿光的X子。
「喔……噢。」
佐为拂开袖子,整了整衣袂,好奇地问塔矢亮:「桑原先生也有雅号吧?」
「是的,桑原老师签名时都会写"不动",他的後援会当时帮他拟了"定"这个字,桑原老师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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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定",即是不可变动、安固的意思,也是个没有任何贬意的字。这个"定"字的确可用。」
四人交谈了一会儿,佐为才知,现役的本因坊都是从本名中选出一个汉字,再配上一个拟出来的汉字,合成一个新的名号作为雅号,桑原的本名单名一个「仁」字,所以雅号称「仁定」。
「"本因坊仁定"麽……嗯,也是相当端庄的雅号。」
那个猿猴般泼皮的老人,跟「端庄」有什麽g系?佐为这一说,倒像是讽刺,当然他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由这样的他正经八百地说出「端庄」一词来形容桑原,就更加奇怪了;进藤光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塔矢父子也是会心一笑。
佐为瞄了一眼正在窃笑的徒弟,出神地想:阿光的名字,如果写作汉字,那就是一个「光」字;如果他选了秀字,雅号是叫「秀光」或是「光秀」;若是选了策字……这个「策」通常都是放在後面,那即是「光策」。不管是「光」还是「策」,都极衬他的人。
本因坊光策……
阿光最後会用这个雅号麽?
佐为也不知道。
不但进藤光卫冕住了本因坊,塔矢亮亦蝉联名人头衔;这一年度两人正式复活,毫无枝节,凡他们所登场的b赛皆告捷,其势就如猛虎过羊群,与他二人交手者非Si即伤。进藤光对自己的成绩满意得不行,佐为不过问他的赛绩,只要他做到两件事:谨慎应赛,保重身T。
到了这时,佐为投入AI的研究也将满一年了,棋力越高,竟越是虚怀若谷,有次杨海问他:「sai,你觉得,十九路的围棋到底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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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为「嗯」了一声,望着空旷的十九路棋盘想了一会儿,才说:「棋道之深,有宇宙象,目前只能尽力理解,不能穷其底细。」
杨海从一开始对他的敬慕,到佩服,再到害怕——人类跟sai下棋已经越来越不能赢了……进藤明明也是越来越强,对sai的胜率却是越来越小,这代表,sai的进步速度远胜徒弟。他所理解的围棋,跟AI越来越像了,他在棋盘上的创意和腾挪变化,也越来越不似人类。
他的进步过程,原本就不是人类所该有。
杨海总想着:到底为什麽,这十几年来他毫无长进,这几个月却能突飞猛进?难道他这十几年是意识不清的卧床病人吗?
还有,他有这样的棋力,为什麽一场b赛也不肯参加?
这天杨海正把佐为和塔矢行洋新的研究成果用电脑呈报出去,此次的突破颇大,已经能有收益,他一边敲打键盘,一边兴奋地对着坐在身边的佐为说:「你真的能赚很多钱耶!sai!你看你……这麽强,又这麽……这麽……反正就是长得好看,人也健健康康的,只要你愿意,感情、事业都一定能顺风顺水!根本人生胜利组!而且大家都想看你下棋啊!你就算不当职业棋士,也可以跟国家队签约啊……考虑考虑吧?」
佐为轻轻地笑了笑,只说:「我已经什麽都不缺了……」
杨海奇怪地看着他,心想:他明明还想上网下棋,但是因为怕曝光,就戒掉了,怎麽能说「什麽都不缺」?还有他跟进藤同居……如果他有钱,g嘛跟进藤共享空间啊?自己就能买一栋房子了!他现在一定是跟进藤分摊房租……哪天进藤真的置产或娶老婆、生小孩,难道sai还能继续跟他住在一起吗?……算了,这个研究如果成功,sai的财产也不会b进藤少的,到时候,sai就不用什麽都看进藤的脸sE啦!
忽忽数月,草衰花谢,又是一年寒冬,年底,佐为终於有了一项划纪录的大成。
「——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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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出现投了画面,佐为在收官时将AI的胜率压低於20%以下,按照程式设计,这时AI会认输。
杨海喜极忘形,抓着佐为的肩膀用力摇晃,眼眶都红了,指着电脑萤幕欢声嚷嚷:「我的天!你赢了啊!sai!赢了……人工智慧!天啊!我太激动了,塔矢大师,您看……」
塔矢行洋没感染他的喜悦,反而脸sE大变,望着佐为急声问:「sai,你没事吧?」
「sai?」
佐为缩着肩膀,两手压住额头,宽大的袖摆遮住了他整张脸,只听见他剧烈地喘息着,连话也说不出,整个人摇摇yu坠,彷佛随时要倒下,杨海正想伸手扶他,佐为这回轻巧地避开他的手,颤声道:「别……我……让我休息一下……我……」勉力按地爬了起来,杨海和塔矢行洋这才发现他的脸上一片Si白,眼神涣散,跌跌撞撞地就要走出棋房,杨海跟塔矢行洋都小心地跟上他,杨海又慌又关心:「sai,这是怎麽了?我……还是我扶你吧?」
佐为一边朝廊上走去,往後轻挥袖子,虚弱地说:「不……不必……我……只需休息会儿……」扶墙而走,连喘的力气也没有。
他这模样,似乎马上就能没命了,杨海惊骇无已,却也不敢贸然碰上他,只好亦步亦趋跟随着,但始终跟他保持三步之距:「这是怎麽回事?你……你这次头痛特别厉害?」
杨海也发现佐为有头痛之症,偶尔发作,缓险不定,有时见他只是皱皱眉,闭眼养养神即能好,有时疼痛难忍,不得不停下研究,但从未见过他这样。
殊不知这凭空转生代价之疼之钜,岂止让佐为头痛而已?真的剧烈地发动起来,疼痛的指数几乎让人痛恨自己竟生有R0UT,忍不住就要弃生求Si,佐为其实四肢百骸,皆遭荼毒,只是这之中又以头痛最惨酷,佐为只觉得整副身子皆不足惜了,剩着一颗心脏狂跳不已,那是他唯一还有「活」的感觉。
塔矢行洋也是第一次看,见佐为不择路线,不晓得想要走去哪儿,彷佛已经魂不在身。佐为身上发生什麽科学不能解释的事,对佐为而言或许属「正常」,但他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进藤和sai也从没有说过这情形该当何解,塔矢行洋见情形当真不妙,似有危险,只好提议:「sai,要不然,我通知进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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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为听他要找阿光来,又惊又痛,猛然回头急叫:「不!不可以!阿光……他在工作……!呜……」他这一喊,大动了JiNg神,头痛只能更剧,手要m0墙,却正巧m0到一扇纸门,佐为迷迷糊糊地喃喃道:「这……这是哪儿……」
原来这是他当初跟进藤光小住在塔矢家时、两人所用之房,佐为认了出来,彷佛见了旧巢,连忙深x1一口气凝聚力道,拉开了门,整个人同时往前倒入房中,用最後一丝力气回手一横,关上了纸门。
杨海和塔矢行洋被他隔在门外,也不知该不该强行闯入,只能望着纸门发怔,杨海回过神後,才问:「这……塔矢大师,这……怎麽办?我们该……该叫救护车?还是该先跟进藤说……?」说完又去敲门:「sai,sai!你真的不要紧吗?」
佐为没有任何回应。
塔矢行洋凝视着房门,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sai既然说,他休息一下就好,也不要我们通知进藤,那我们就等着看吧。」
杨海没想到塔矢行洋竟然是这样冷处理,愕然道:「塔矢大师?」
「今天sai赢了这AI,应该会有很多资料可以汇报,杨海,你先回酒店吧。」
「可是……」
「放心,sai在这里,进藤来之前,我跟内人会看好他的。」
塔矢行洋坚持送客,佐为坚持不出,杨海於心不安,临走前说:「塔矢老师,sai如果有任何……情况,请您一定要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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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行洋答应了,送走了杨海之後,回过室来,心想:sai好像对这个情况不意外,他说只要休息……也不要我通知进藤,这情形应该是他们也束手无策。
走到那间房前,塔矢行洋双眼盯着纸门,在门前缓缓左右走动,里面动静全无,Si寂一片,看来sai没有滚地挣扎,是……已经不那麽难受了吗?还是……
塔矢行洋想放心,却是越想越心神不宁。sai如果真的……这条命就这样在此呜呼,他要怎麽交代?
犹豫了一会儿,塔矢行洋伸手敲了敲门,唤道:「sai,你还好吗?」
佐为微弱地「嗯」了一声,塔矢行洋微松口气,又说:「你只要休息?」
佐为仍是「嗯」一声,塔矢行洋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问:「……你这……身T,不要紧吧?」
佐为没有马上回应,塔矢行洋沉着X子等着,才听见佐为说:「……我已经……好些了……想睡一会儿……」
听佐为虽然语声微弱,但口气淡定,塔矢行洋闭眼吁了口气,才说:「好,那你先独处休息一下吧。」
「……多谢……」
这客房自那次被合宿结束後,已经被明子清空得乾乾净净,一张被褥也没有,佐为只能就地而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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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趋减,慢慢地,佐为就想眠了,昏昏沉沉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中彷佛听见了阿光的声音:「打扰了。」
隐约闻得塔矢夫妻和阿光在交谈,佐为微微睁开眼,室中晦暗沉寂,走廊的灯光透过纸门递了进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背对着纸门蜷缩在地,上身的里衣尽Sh,头皮上都是汗,终於感到寒冷。
这时只听见进藤光大叫一声:「什麽?!他在哪里?」
随即是阿光大步奔走的脚步声,佐为知道是阿光找过来了,方一回头,进藤光已经拉开纸门,看他一个人倒在地上,鬓发散乱,情状狼狈,又惊又心疼,连忙扯下背包,扑过来小心地抱起他:「佐为,你……怎麽又……」说着说着,似乎明白了过来,也不必再问了,只将脸颊贴着佐为冰冷的额头,双目含泪,感伤於佐为这苦居然还不到嚐尽之时,也懊恼於自己无用。
「啊啊,阿光……」佐为被他紧抱在怀里,心里说不出的安慰受用,甜甜地闭眼而笑,这时进藤光的热泪滴在他微冷的脸颊上,佐为微睁开眼,轻声道:「阿光……不要哭……」
进藤光伸手臂抹了抹眼泪,勉强笑了一笑:「好。」才一说完「好」,眼泪又泉涌不止,只是x1住鼻子,没哭出声。
佐为深深地望着他,吃力地抬起一手抱住他的背,另一手抚上他的脸,微笑道:「……阿光说……为我哭得不少,果然没错。」
进藤光按着他抚在自己的脸上的手,哽咽道:「你现在怎麽样了?……先不要说话……等你好一点了,我马上带你回家……你别再玩人工智慧了……!」
佐为笑叹了一声,低声道:「我赢了。」
进藤光呆了一呆,看佐为一脸疲惫而喜悦,颤声道:「你说你……赢……赢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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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电脑。」佐为偎脸在他的怀里,进藤光惊得收住泪,不可置信地低眼看着他;佐为抬脸对着他笑,嘴唇正好碰在他的下巴上:「阿光不相信?」
「怎麽不信!太好了!佐为!」
进藤光跟杨海一样激动,但他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狂喜!佐为的围棋……越来越接近原来的他了!这情绪没从宣泄,他竟低头在佐为的脸上亲了几下。
佐为感动地抬脸看着他,打趣地问:「阿光第一次得到本因坊的头衔那天,也是这麽高兴麽?」
进藤光的脸颊磨蹭着佐为的鬓边,想佐为的棋艺距离他原本的神境,就只差一鳞之缺了,心里真是欣慰、怜Ai到了极处,偷偷地微笑道:「啊啊,好像没这麽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