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上转作势弱理亏,最多也只能咬牙切齿。杨海从一开始就同步翻译进藤光和韩国客的对话给中国队员听,这时听到此争有一段落,终於大大松了口气,赵石拍手笑道:「好漂亮的逆转胜!」
乐平这才知道自己闯了什麽祸,一脸不服气又不安,杨海睨了赵石一眼,说:「小声一点。」
乐平这时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9
杨海原是凶狠地瞪着他,看他垂头自省,最後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嗯」了一声。赵石故作惊讶地看着乐平,夸道:「不错啊乐平!乐平大进步!……大概能升两个段位吧?」
「赵石!」
「哈哈哈……」
会场中唇枪舌战,在观战室的佐为和越智,也不是平平安安地坐着而已。
进藤光走後,这空间只剩这两人独处,越智想了几秒,决定开门见山,直接地说:「……藤原,你真是个怪人。」
佐为双肩一颤,越智也不看他,只望着电视,不轻不重地说:「再怎麽没神经的人,也不会就这样冲进来,这是常识问题……藤原,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佐为为难地看着他,越智侧眼瞄了瞄佐为,没被他无辜的样子打动,继续冷冷地说:「……你这个人老是这样没头没脑的……我警告你,你这种作风,就算有一百个进藤,也保护不了一个你,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跟进藤的关系……我虽然打听不到你的出身,但是媒T网可不是侦探社的规模,他们想知道什麽,几乎没有不能知道的,你如果想害进藤为了你……年纪轻轻就过劳Si,你就继续这样下去吧。我就告诉你这些。」说完推了推镜框,仍是一脸冷漠。
他说话总不挑好词,哪怕是善意的建言,听起来也都是又直又酸,一般的人早就要暗自生气,佐为却只是咬了咬唇,垂头低声道:「我……对不起。」
「……这对不起,你刚刚已经跟进藤说过了,不用跟我说。……反正跟我说也没用。」
佐为无言可对,越智看他深自内疚反省,脸sE和缓了一点,想了一会儿,才再问一次:「……藤原,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9
佐为幽幽地抬眼看他,越智被他瞧得直发毛,轻哼了一声,别扭地说:「……你还是不想说,那就算了,我也不会再问了。」
佐为叹了口气,两手横握白扇,置在膝上,轻声道:「我说,我十五年前只是一缕幽魂、附在阿光身上,今年复活才得有r0U身……有多少人可以相信呢?」
越智先是大大愣了一下,随即竖起两道短眉,微怒道:「你不想说就算了,鬼话连篇……想吓唬谁!」
「鬼话麽?是啊,你说的没错。」佐为淡淡地说,转头望着电视萤幕,表情虽然飘飘恍恍的,却丝毫无伪sE,竟似在回忆,越智从愠怒转作惊疑,一颗心「怦怦」跳了两下,开始坐立难安了起来。
「……如何能证明呢?……嗯,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曾经是鬼,附在阿光身上……就跟今天这事一样,没得对证……唉……也真巧合。」
曾经是鬼,附在……进藤身上……
这男人在遇到进藤光以前的所有行动皆无从得知,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在这世上……
这男人的背景成谜,无从查起,藤原佐为可能只是假名,目前只可知这个男人能够高明完美地隐藏住背景和过往……
……由户政暗查来的资料也显示,日本境内并没有一个叫藤原佐为的人……
越智蓦然想起他曾叫秘书委托侦探社调查来的资料内容,一GU凉意从脚底板直冒上来,他僵瞪着佐为,连呼x1都变得轻缓,心里顿时充满了惊惧。
9
这时实况的转播正好是社在和韩国人对辩,佐为静静地看着,却是一心二用,嘴里喃喃道:「……以我此身的年龄推算,十五年前……如果真的是我打败了塔矢行洋,那时我只有十岁……你们当然不能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有那样的棋力,偏偏事实摆在眼前,你们不能不信……」停了一下,佐为闭上了眼,声音更柔和,也更清澈了:「但如果我是一缕鬼魂——曾历经平安时代和江户时代——由这样的我来打败塔矢行洋,是不是就没那麽难以置信了?」
越智连呼x1都不顺了,颤声道:「平安……江户……?」
「是的。」佐为睁开眼,缓缓转过脸来,凝视着越智,一字一字清楚地说:「——本因坊秀策,也曾是我的宿主。」
「本因坊秀……秀策……!」越智脸sE都白了,这一番告白,要是信了,那简直惊悚绝l,令闻者r0U为之颤,他明明害怕到极点,脑子却还相当清醒灵活,过去种种令他疑闷的事件,全都断断续续地涌上。
……三个礼拜的时间的确不能改变什麽……但如果只是针对你跟进藤的对弈,我想由我指导,还是有所帮助……
……你要经常排秀策的棋谱,秀策留下的谱大概有四百多篇……你要不断m0索秀策的下法,直到熟悉为止……
……秀策?跟进藤对弈和秀策有什麽关系?
……这是一年前,一场没有让子的对弈……
这黑子是谁?……黑方的下法给人的感觉很古老……但实力真强……这一手……!直接点出白方的弱点,太厉害……!
我就是,在这一手认输的!
9
这黑棋到底是谁?!……啊,该不会是……?!
就是他。
你不要小看进藤!
塔矢亮其时莫名严厉的教导和气势,都令娇生惯养的他极不适应,塔矢亮当年对他有严格,他就有多屈辱,可即便有塔矢亮的特训,他依然输给了进藤……这段回忆凿刻於他的心田,他当然不会忘。
进藤……打败塔矢的那场对弈,有秀策般的实力,甚至连下法也……
是因为……他……被……平安时代的……的鬼……附……身……
想到「平安时代」,越智惊呼了一声,又再忆起一段重要的资料——
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叫藤原佐为——是某一天穿着平安时代的狩衣、突然出现在进藤家门前,又跟进藤光同居的人……
……平安时代的……狩衣……
「……秀策悯我际遇,将下棋机会尽数予我——世人看到的秀策之棋,是我藤原佐为所下的。你们所看到的打败塔矢行洋的sai,是我和阿光一起在现代学习的成果……」
9
「胡说……八道……全都是……鬼话……!」
佐为沮丧地点了点头:「嗯,我无法证明,你不肯相信,也不怪你……啊!」他突然站了起来,这动静吓得越智双肩一跳,颊r0U颤动,只见佐为拿那把白扇打打手心,笑道:「围棋!围棋能证明啊!」
越智又怕又愕地抬头看着他,也想不懂他要怎麽用围棋证明他曾附在进藤光的身上,这时转播到了进藤光和韩国人的激辩,佐为关心情切,搭着包子脸说:「啊!是阿光出场了!我要看阿光,等等再继续跟你说吧。」说完便坐下来看电视。
这混乱的告白搅得越智头昏脑胀,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偏偏佐为连贯说下去,他脑里的记忆也一一浮现,十多年前的、几个月前的……错纵交织,好像事事平行,又事事相关……正乱得不能理析的时候,佐为居然要忙着看电视,越智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好笑,总之也跟着看电视,却没办法像佐为那麽专心,心里还在想着佐为刚刚说的话。
「阿光……阿光说得对,只要我们无愧天地,有些事情,外人知不知道也不要紧,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偏没几个人能明白……唉,阿光,他们说来说去,还是不肯信你,怎麽办呢?」佐为虽然忧急,声线还是很温柔,宛如进藤光就在他身侧相守,是以他已不如初时那样惊慌,而所能做的也只有依附於阿光、相信阿光而已。发声询问进藤光是出自於习惯,但在别人看来却是自言自语——对现在的他而言,也的确是自言自语。
越智可没兴趣听进藤光跟别人吵架,一颗心渐渐定了下来之後,忍不住抚着下巴想着:藤原刚刚跟我说的……到底……怎麽回事?
他想着自己的心事,佐为这时已经听到进藤光那句「拉肚子的人就要找没拉肚子的人给交代,有这种道理吗?」忍不住呆了一下,回过神不禁又气又急又好笑,蹬脚抱怨道:「阿光真是的!这种话也只对付得了我,你这……这赖得过去麽?」
结果不仅让他赖过去了,加以全场欢呼SaO动,佐为瞠目结舌,看徒弟当众赖皮,还引来宾客叫好,不禁摇了摇头,红着脸扁嘴道:「这赖皮功居然也能用在这份儿上……真不知该说你脸皮够厚还是有创意……好在没多少人知道你是我徒弟……唉,我说阿光!你是永世本因坊啊!有掌门人是像你这样说话的麽?」
越智侧眼看了佐为一眼,心想:他如果附身在进藤身上,也是这麽聒噪吗?
「——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100页
越智听佐为突然提问,整个人一震,脸sE又转作青白,没想到这麽快就要再度面对佐为,这时懊悔刚刚这段空白没抓紧时间夺门而逃,但也来不及了。
镜头从进藤光的身上移开,佐为就没那麽有兴趣看电视了,搭着包子脸想了想,才拿扇子拍了一下手心:「是了,我说要用围棋证明我曾附在阿光身上……嗯,在阿光成为职业棋士前後,有没有什麽棋局,是阿光跟你才知道的,而别人都不知道的呢?」
越智呆了一大下,心想:进藤成为职业棋士前後?那不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佐为站起身来,在沙发前左右走动,白扇轻轻敲着手掌,闭目沉思,自语道:「嗯,我想想,你跟阿光之间,除了院生的研究棋之外,大概也就是职业考试那局最有意思……嗯,还好我的棋谱记忆在七个月前恢复了……那局棋啊……好,让我想一想。」
这是进藤光职业考试最後的一场b试,也可说是在他职考过程中,难度最高的一局棋;和伊角的那局难则难矣,却没下到最後,跟和谷的那局是Si活之争,跟越智的那一局则是逆转颓势,这三局都是进藤光职考时极重要的对弈,佐为当然不会轻易忘记,只是如今翻找记忆,也须一点时间。
这时佐为想起了今天中午时和阿光的「较量」,那种没被覆盘过的棋,阿光都能念谱念得那麽顺,难道他真的做不到麽?
这样一想,佐为不禁起了争胜之心,凝神想了一想当年越智和阿光的那局棋,低声喃喃道:「好,阿光,我也来试试,可不信我真不如你。那时阿光是执白的,越智是黑棋……第一手是十六之三……好,这就开始吧。」
越智听他似乎是要默自己跟进藤职业考试的那场胜负,不禁愣了一下。这局棋,给他的挫败感极大,他的确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就连塔矢亮要来问他,也被他拒於门外;而说到当时的初段水准,与他今时的棋力也已有相当的差距,有些棋步早已不能让他满意,他只记得b较重要的几手而已,要整盘重现,於他而言虽非绝不可能,好歹也须一点时间整理,Ga0不好还得拉上进藤光一起来覆盘,以确保无误。藤原……不但知道这局棋的棋谱,而且时隔经年,还能全默出来?
越智不认为这世界上竟有第三人会将自己这盘职考的棋谱牢记在心,正怔愣着,佐为已经拿扇抵在下巴,说:「嗯,我想用这谱跟阿光一较高下,会念得快一些,你可要仔细听了。」佐为清了清嗓子,越智也听不懂他说的「一较高下」是什麽意思,这时佐为开始念谱。
「黑一,十六之三;白二,四之三;黑三,十六之十七;白四……」
10
佐为一路默诵下去,节奏轻快顺畅,且语音婉转,抑扬顿挫、轻重疾徐,皆无不恰到好处,有如轮指拨弦、玉锤击罄,听起来不但音节整齐,且隐然成韵,竟有点Y诗和曲的意味;念在局势平稳之处,则节拍沉着,念到攻守危急之处,则加急语速,懂得围棋的人听着这谱念得忽轻忽响,还正好合着盘面的节奏,就如棋子布在眼前似的清楚,颇得妙理不说,一颗心也跟着他的念词而感染到当时的激战情绪。
佐为的口舌的速度固然不及进藤光那样疾迅,但诵法之美,就如平安诗人咏颂和歌一般。也是他偶发玩心,诵读之时将歌律也配了上去,这一点巧思雅趣、这种美法,进藤光哪能及其万一?
越智是富家少爷,自小学习洋式乐器,也懂乐理,第一次听到这种棋谱的Y诵法,不禁听得有趣,原是满脸的惊诧之情,听到第二十手左右,神sE已经大为柔和,再来细辨手顺,果然是他初段时的水准,且手手都顺理成章,几个印象深刻的局部攻守,也全都吻合,确似是当初该局棋没错,此篇连他本人都无法立刻背出的棋,竟被一个「外人」如此一一道破,就算是进藤,恐怕也不能背得像佐为这麽顺,这下一GU寒流直从头顶往背脊灌下,他整副身躯都吓得冷了。
……这种棋的下法,现在都已经不流行了,他和进藤当时又不是什麽出名的大师级人物,到底有谁会铭记这种谱?
这家伙是鬼……一定是鬼……!只有附身在进藤身上的鬼……才做得到……这种事……
佐为顺利地念完整篇棋谱,自己也颇觉满意,笑YY地看向越智:「……阿光右下角的劣势以治孤法挽回,从那开始,你们又势均力敌了,这便是这局棋最JiNg彩之处,是吧?」
越智哪里还听得进去?只瞪着眼盯着电视——其实也没在看——反正一眼也不敢看向佐为,颤着嘴唇说:「这局……这一定是进藤……进藤告诉你的,你能背出来,也没……没……没什麽了不起……」他心里其实已经深信佐为所说是实,只是怕得没法承认,唯能逞个嘴y;佐为点头一叹:「你要这样想,那也无法。我的确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能证明……我曾附在阿光的身上。只是我和阿光多次蒙你相助,你又对我的出身这麽介意,我愿如实相告,至於你能不能相信……也非我能左右。」
越智转眼瞥向佐为,双拳在膝上紧握,不自在地颤声说:「我……没要帮你们,我也……帮不了你……什麽……」
佐为还要说话,一人打开了门,正是塔矢行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