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在佐为前头回答，虽是瞎说，却也没半句谎话。佐为斜看他一眼，进藤光巧目流盼，一点儿也不心虚，眼里的意思是：要不然怎麽说？

「佐为你是贵……贵贵……贵族？」

阿光这麽说，佐为也不否认，平八这才认真打量起佐为——这男人的确是贵族风范，从没亲眼见过皇族的两老夫妻对望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该敬还是该怕，佐为闭眼淡淡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与大家一样，都是普通人……」

进藤光望着他略带忧伤的神sE，知道他想起了平安时代的事，只怜惜地微微一笑，m0了m0佐为的长发。

虽然是过去的事，虽然是一千年前的事，虽然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但是有一件事，佐为跟他都不会忘记。

藤原佐为，乃Si於贵族的斗争之中。

过了十月份，最後一个头衔赛开战，衔号「天元」，采五战三胜者得。

由於今年年初时，塔矢亮和进藤光分别被刺伤入院，少了这二人，循环赛的排名顺序大乱，两人各自复出後，仍与此战失之交臂，今年是由伊角挑战天元头衔的持有者——仓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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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方棋圣於天元赛开战的同一天宣布引退，围棋界掀起轩然大波，如此一来，棋圣、十段头衔也将空落，循环赛的混乱更能想像得到了。

日本棋院展开紧急会议，召集所有赞助商和相关单位讨论後续事宜，并试图慰留绪方，绪方却就此神隐，只让後援会长代他发言，说他的身T状况早已不适合赛事，能撑到今年年下，已是极限，接下来他尚有自己的人生计划，望外界理解。

圣者，意即崇高拟天，棋圣之名就是围棋界的君主之意，骤然消失，日本围棋界当然大受震荡，不说棋迷们多心痛，挑战者们也都失望无已——绪方是名誉棋圣，那就不只是棋圣的头衔持有者而已，而是真正的当代棋圣，任哪个挑战者都希望能从他的手中拿下棋圣头衔，为围棋界做出一个完整的传递，但这个传递已经是不可能有的了。

虽然喜Ai围棋，但佐为不通外界的情报，这消息是从徒弟的口中得知，他「嗯」了一声，只说：「身T有恙，那也无法。」

「大家啊，都很难过呢！」

佐为跪坐在棋盘前，看着他笨拙地跪在床上熨烫西装衬衫，微笑问道：「阿光也难过麽？」

「唔，有一点吧。……我原本想从绪方老师那里抢来头衔，要送给你的啊！」

「阿光也有去慰留他麽？」

进藤光抬起头来，一脸惊奇：「慰留？g嘛慰留？」

「你不是想亲手从他那儿接过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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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错，但是绪方老师都说了他还有他的人生计划啊！」偷看了佐为一眼，进藤光又回过眼来烫衣服，心想：……要是有一天我是为了佐为来引退，我也不想要一堆人来罗嗦。我如果说引退了还有人生计划，那计划八成就跟佐为有关系，我为了他，想做什麽、要做什麽，才不要别人来阻止。

「嗯，阿光也懂事了。换作是我，也不会留他。」

「这样啊？」

「以前我不懂，这几个月我跟在你身边，才亲眼看见……职业棋赛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他都说了他身T应付不过来，本来就不该再勉强支撑。」佐为擦抹着桂木棋盘，想起阿光曾经能在这张棋盘上看见泪痕，佐为蓦地联想到秀策的血迹，心里一凛，握紧了手帕，对着进藤光沉声道：「阿光，要是哪天你身子不好了，我也不许你再出去跟人争争杀杀的，保养好身T要紧。」

进藤光应了一声，佐为点了点头，得阿光应承，顿时安心不少，继续擦拭棋盘。

这些棋界风云，佐为听过即罢，进藤光看他并不热心，也不再说及，烫好衣服後便来陪佐为下棋。

佐为不在网路上出没，却固定出现於和谷的研究会中，那些院生时代的朋友们便都十分踊跃地参加和谷研究会。进藤光大多时候都极繁忙，送了佐为到和谷家之後，往往又立刻赶赴其他的活动，鲜少在和谷研究会中露太多脸。

这个星期天，伊角也在，越智也到了，本田也来了，跟进藤光期数最近的院生同学们都到场，不只这样，小g0ng也到了，今年成为职业棋手的奈濑也到了……两人如同往常到了和谷家，室中的人便热络地招呼佐为。

「sai先生！请坐这里吧！」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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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i，喝咖啡吗？」

「好的。」

「今天轮到谁跟sai对弈啦？」

本田在佐为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既期待又恭肃地说：「是我！」

墙上竟然还挂了一个对战表……原来佐为每周的对手都安排好了，进藤光咋舌地看着，没想到大家这麽认真耶。

突然左肩被人一拍，进藤光吓了一跳，那是和谷，一脸笑眯眯地说：「辛苦你啦！」

「……啊？」

和谷只给他这句话，又改忙着去主持对弈场：「今天开始，大家都跟sai下快棋，一手最多二十秒，超过时间的就是输了。」

奈濑指着自己道：「呐，我是新人，可以手下留情吗？一手四十秒？」

「你都二段了还新人啊？……sai，一样二十秒，不用留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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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和谷一点都不温柔！祝你打光棍一辈子！」

伊角微笑道：「那恐怕很难呢。」

「为什麽啊？……啊！难道和谷有nV朋友了？！」

「还没……不不不，没有没有！我没有！」

奈濑才不理他，故作怒状：「没有就是有，有也还是有！那就是森下小姐！」

「咦……咦？！……伊角！难道是你……？！」

进藤光看众人为了不相g的事吵作一团，佐为的对弈迟迟不开始，忍不住高声道：「……喂！你们什麽时候安静下来让佐为下棋啊？」

所有人这时才意识到他的存在，齐看向他，包括佐为，但除了佐为可Ai的包子脸之外，其余人都是一脸见鬼似的，同声颤道：「进藤你……你……」

进藤光迎视着一道道惊骇的目光，脑後掉下一滴大汗：「……我怎麽了？」

众棋士只有一句话，仍是同声，默契十足：「你怎麽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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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

原来，他在大家的心中，只是佐为的司机吗？！

佐为忙道：「阿光说了今天要整天陪着我，所以会留下来跟大家一起研究……」

各人「喔」的「喔」，「嗯」的「嗯」，也没再看进藤光，总之全然不放在心上，进藤光看了就有气，直接坐在佐为身边，调过了计棋钟的时间，气冲冲道：「快棋是吧！……二十秒是吧！……好！佐为你跟他们下完了，我们也来下一次快棋！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

越智冷冷地打断道：「进藤，对战表上没你的名字。」

「就是说啊，就算我们全输给sai了，也轮不到你。」

「进藤，你跟sai同居，什麽时候想下都可以，不要剥夺sai跟我们研究的时间。」

「你……你们这些家伙……」

「呐，进藤。」奈濑拿食指点了点进藤光的肩膀，进藤光抬头一看，只见她笑得垂涎，口气倒是恭敬得没毛病：「我想坐在sai的旁边，劳您本因坊大人的驾？」

进藤光的头上宛如顶了一座活火山，此时正乌嘟嘟地冒着浓烟，随时都能爆发，佐为见了是奈濑这「大恩人」请托，轻声令道：「阿光，你就让给她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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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藤光打磨着上下排的牙齿，忍得额上都是热汗，好一通压抑才能不发脾气，双手一按桌子，悻悻然站起，才一让位，其余人便唰唰唰地瞬间入座，椅子全都坐满，哪里还有他的位子？

进藤光三分好笑，七分气炸，佐为好无辜地看着他，他看见佐为这可Ai的神情，火气瞬间消了一大半，耸肩苦笑了笑，同样没位子的和谷在他的肩上一拍，同情地说：「跟我来吧！」

进藤光只好跟着和谷到厨房准备茶水和咖啡，临行前回头看了佐为一眼，只见佐为跟本田同时低头，道：「请多指教。」

礼罢，佐为歛袖置棋，神sE怡然，进藤光宠Ai地微笑了起来，已不记得自己刚刚有多气了。

到了厨房，只剩两人独处，和谷秤着咖啡粉，进藤光准备杯子。

「……我手上还有循环赛，下个月的中日韩棋峰赛预选，我不会参加。」

「啊，你的棋圣循环赛……好不容易打到这边，可惜绪方老师……」

「嗯，就算是这样，这循环赛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我一定要打到最後，为了这个循环赛，其他的b赛，我都可以放弃。」

「……照这个顺序，如果你能打到最後，对手是森下老师吧。」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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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默了一会儿，和谷又说：「……我都是在大手合或预赛上遇上老师，这是第一次……循环赛上，我跟老师要争头衔了。」

进藤光侧头看着他，既欣喜又兴奋，还有点羡慕：「正式的师徒对决吗……的确是，很让人期待的一局。」说到这里，垂下了眼，落寞地想：我跟佐为，就不可能有这样的一局棋。

和谷并没有发现他的心境转变，只抬起眼仁，坚定地说：「是啊，我，一定要赢……赢过老师！」

进藤光微微一笑，道：「加油，和谷。」

和谷滤过咖啡，突然道：「啊，你跟sai呢？你对他的胜率怎样？」

「我对佐为吗？嗯……黑棋的话，大概三成，拿白棋就赢不过了。」

和谷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压低声音问：「……一次都没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