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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两位老师在火场中有跟他照面吗?」
「老师伤势怎样?」
「老师接下来的b赛行程会不会有所影响?」
走在两人身後的佐为不敢多看一眼,拉着行李悄悄地绕离了记者群,就看见明子所叫的计程车已经停在对向的车道;他双臂有烫伤,拿重物对现在的他而言可说是痛如刀割,但更不能让阿光拿,阿光连走路都不方便了……
他过了马路,在司机的协助下将行李放上车,自己坐到车内,不忘吩咐司机道:「我在等人,还请缓一缓开车。」
「是。」
这边进藤光只回答了两个问题,偷眼看见佐为安然闪过记者,终於坐到车上,心中一松,对答的态度也渐渐有了耐X,还没回答第三个问题,记者们忽然轰隆隆地分成两路从二人外边穿过,同时往医院门口挤去,原来是看见塔矢行洋携同妻子走出,而且破天荒地没有任何低调的乔装,也没有快步走离,似乎有受访意愿,所以改去访问这位已经好几年没在萤光幕前出现的老名人了。
进藤光和塔矢亮面无表情地对望了一眼,再看向塔矢行洋,塔矢行洋的目光越过记者群,看了看进藤光,又锐利地瞥了对向车道,进藤光心里「登」了一下,瞬时理会,脚步轻轻缓缓地往前踩了几步,转头确定没有任何人注意,他才一跛一跛地小步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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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方知,塔矢行洋是要让佐为先上车,他再和妻子从医院出来、将记者重新x1引过去,塔矢行洋安排的这後着,虽然空档细小,但如果他还不懂得把握,岂不辜负?
「……咦?请等一下,进藤老师!」
还是有一名眼尖的摄影师发现进藤光开溜了,才要跟上,塔矢亮已经挡过身来,伸开一臂冷冷地说:「还有什麽要访问的?我暂时代替进藤回答。」
进藤光不敢回头,只顾前行,塔矢父子在後为他掠阵,佐为在车上看见阿光辛苦地跛行过来,对向的镁光灯在阿光的身後闪烁不停,且b且近,就好像无尽的刀光剑影追杀着阿光,虽然有塔矢亮堵截,但只凭他一人一口,也只够拖延数十秒,怎麽可能拦得下各家媒T?佐为马上跳下车,迎上前去接徒弟:「阿光!我来扶你!」
「嗯,我们快走!」
两人携了彼此的手,快手快脚地坐上了车,回到了原本下榻的饭店。
这次来到因岛,虽说主要是为了参加本因坊秀策杯,但进藤光原本就有心在这里陪佐为多待几天,故而接下来的数日都没有安排任何活动或研究会,当然也不必急着回东京了。假如没有这场事故,他们这些天该是在因岛和广岛游玩历险的,但现在两人都受了伤,因岛还发生这种空前的惨案,谁能有什麽心情玩耍?这几日只安静地待在饭店中养伤。
第二天晨起,两人拆解了身上的绷带,佐为手臂上的烫伤b进藤光轻微许多,才一个晚上,已经长出赤nEnG的新皮,进藤光帮他简单上了药之後,便用乾净的纱布和绷带将他的手臂重新包起;处理完了佐为的伤势,佐为扶着进藤光坐在床边,自己跪在他的膝前,小心地拿下仍贴在伤口上的纱布,他看见进藤光的两腿上一大片红通通的r0UsE,从大腿外侧直延伸到脚踝,小腿尤其严重。
这是佐为从没见过的伤势,他强忍住了泪水,抬脸笑问道:「……阿光,你的伤也跟我一样,很快就能好了,是吧?」
进藤光微笑点了点头,学着佐为之前的话,异常乖巧T贴地说:「是啊,你在我身边,什麽都能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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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为勉强一笑,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安慰到,想说声「是」,却哽咽得喉头酸涩,忙低头帮阿光换药,偶尔眼泪垂下,他便立刻伸起手指抹去;进藤光盯着电视看,新闻播报的大多都是有关这场火灾的事,底下的字幕跑出一个个罹难者的姓名,没有一个是认识的人,他忍不住喃喃道:「不知道……大家怎麽样……和谷,冴木学长……跟森下……唉,手机没了真不方便,还有……我的扇子……」舍不得的人,和东西,真的好多啊。
这时新闻转入cHa播,进藤光原是心不在焉地记挂着友人,也不怎麽认真看新闻,但萤幕的左上角突然出现藤原秀一的肖像,让他登时回过神,定睛细看,佐为感到他身T僵直着发颤,纳闷地跟着他看向电视,这一看也移不开眼了。
原来警消灭火之後,回到现场勘查,除了一楼大厅有藤原秀一和其他人的屍T之外,柜台内也有一具蜷缩着的焦屍,屍T的x口上竟还cHa了一把刀子,另外顶楼有一辆车,後座内也窝藏了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遗T,x前也cHa着一把短刀,警方当时觉得处处都有诡异,但市民会馆中的监视器和监视系统也已经全毁於祝融,只好调阅市民会馆附近所有的监视器,跟着一支支的监视器追查下去,全案终告侦破。
监视器拍到,藤原秀一在开赛的前一天晚上溜搭到了因岛的某个海滨公路,正好那时一辆车停在路边,四下也无人,车主下了车,面对着海cH0U菸休息,藤原秀一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也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凶心,竟脱下了上衣扭成长条状,冷不防上前去从後勒住了车主的脖子;他用尽全身力气,下手极猛,对方整张脸都胀成了紫黑sE、挣扎也越来越僵y无力,他仍丝毫不松手,直到确定受害者断气了才肯放过。
他就靠着这辆车,和车上的资源,开始了他生命最後的杀人之旅。
他当时看见车主落单,便已下意识杀人夺车,这是他第一次成功杀了人,心里有点不安,更有点兴奋,他行凶还没被发现,便立刻要藏匿行径,拉起Si者的两腿拖到後座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塞入後座中,呆呆地看了Si人一会儿,仍有点不放心,於是到了驾驶座打开後车厢,在整车中查找着车里还有什麽可供他用的「用具」。车内有些许现金,和一件防风的衣物,一把削水果用的短刀,几瓶矿泉水,除了这些之外,其他的东西於他而言皆没用处。
他这数月颠沛流离,泳渡濑户内海几乎已经掏空了他所有的气力,海水跟静止的池水不同,有风有浪,阻力甚强,有时浪大了一点,只能任凭浪水拍袭,要游到哪里都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更何况偶尔还有大鱼环伺,在这环境下游泳极耗T力,他身上除了衣物之外,连鞋子也在游水的时候失去了;他游了数小时,好不容易半游半漂到了群岛的岸上,虽然还有命在,却已奄奄一息,他深知这时还不能停歇,要是在岸边昏迷而被人发现,就算认不出他是通缉犯,也会报警救他,到时候还是得落网……只好在海边找个石缝藏了起来,睡过一会儿之後,醒来竟还发起高烧,身上的肌r0U无一处不痛。即便如此落魄,他也没有求Si的心,等身上衣物都乾透了,便朝市区进发。
他流浪在外,身上也没钱,偶尔看见乡下田地里种有些能及时吃的水果,便偷摘来果腹了,哪里能整装修容?多日来已长得了满脸乱胡,是以虽然是通缉犯,却一眼难认得出来,一般人只当他是个肮脏的流浪汉而已,连看也不想、不敢多看一眼,更何况谁能想到那个轰动全国的通缉犯逃罪偷生的意识甚强,投海不但不Si,还能泳渡濑户内海?
只短短数月,这辈子注定要如此潦倒至Si的凄惨实在是人生中最苦最悲之境,他对进藤光和塔矢亮的恨意虽然依旧,但於昔日冲动而为的罪行已经不能不悔,如果他好好当个无名棋士,就算收入微薄,又何须落到这般之惨?
平静穷苦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竟也慢慢惯了起来,濑户群岛间皆有陆桥相通,他终於漂泊到了围棋之乡——因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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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成为职业棋士的人,就算不是超凡的天才,那对围棋的造诣和热Ai也不是一般人能b肩的;他看见每座公园中皆有棋盘棋子,到处都有围棋的活动会场,怀念起以前下棋的时光,原本满腔的凶戾和不满渐渐地被温暖的情感取代,追悔之心更重,还一度想过要是就此自首、重新做人,或许还是能继续下棋……但马上又想到他早已被注销棋籍,日本棋院更发函「永不再录」,全国也几乎都认得他了……连韩国,中国都……
日本官方赶尽杀绝,社会上也对受刑人极不友善,即便自新後想当业余棋手参加b赛,又怎麽可能够?他早已经没有後路……就算服刑出来,也实在不能再过上正常的生活了……不如就在这个围棋之乡,苟且地度过残年吧。
人生,本来就不能重来,他当初既然选择了那条血路,就只能一错到底。
他连日来受尽饥熬,再怎麽凶暴的人被这样饿上数十日,也会灰心丧志,前仇旧恨也不怎麽再放在心上,他原本只想在因岛偷生到生命尽头,饿Si冻Si也可以,偶尔到秀策的纪念馆附近,遥想这位日本最强的棋圣,却好Si不Si,竟让他在本因坊秀策杯前夕看到了进藤光,这时才发现——原来已经夏天了,因岛每年固定於这时节举办本因坊秀策杯……
他一看到这个霸占了棋坛风光的年轻天才、一人落单在秀策纪念馆外,神情中似乎有点失意,好像连输了几百盘棋一样,天才失落和惆怅的表情似乎也跟一般人无异,藤原秀一一时之间居然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怎样恨他,只茫茫然地伏在暗处盯着,直到佐为从纪念馆冲出抱住了进藤光,藤原秀一才醒回神来。
这两人紧紧地相拥,絮絮说着话,藤原秀一看他二人如胶似漆,就算分开了也相连着手,鬼使神差地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直觉:这两颗棋子共用同一口气、同一只眼,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跟着Si。
他只是想到破除眼位和杀棋的道理,但那已慢慢淡忘的杀意却在同时Si灰复燃:对,只要杀了他们其中一个,能杀了一个就好了——
进藤光这时似乎察觉到他的存在,朝他的方向喝来:「是谁?!」
藤原秀一听见他这中气充沛的呼喝,忍不住缩了一缩,随即震惊又愤怒地想:我给他的那一刀,不但没杀了他,他还好好地活回来了……!而且,他看起来已经全好了……我现在这样,恐怕也打不过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更何况他们两个老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