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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跟平八说什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类的虚话,只行礼如仪,捧着山蔘在手,道:「是,爷爷您好。……我跟阿光一般大,您叫我佐为就好了。这是中国的山蔘,是阿光拿来孝敬爷爷的……」
「喔喔……」平八感动地接过了山蔘,泪在眼中,强忍不流,伸长了手m0m0进藤光的头,笑道:「乖孙子。」
进藤光的身高已经接近佐为,远超过平八了,平八年老又有驼背,不伸高手根本碰不到孙子的头脸,佐为看见两人悬殊的身高差,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十四年的光Y给现世带来的改变。
进藤光顽皮一笑,也学平八那样m0了m0爷爷的秃头,宠溺地笑道:「乖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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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态度好像是在对晚辈一样,促狭不敬,平八瞬间摆起脸sE来,沉声道:「臭小子!」
进藤光正经八百地歛下笑,道:「嗯,我不能骂臭老头。」
他虽然嘴里说不能骂,但这「臭老头」却已经说出了口,那便是骂了,平八又好气又好笑,原本眼里还堆着泪水,这下都不想哭了,白了孙子一眼,领两人进屋,到了内室泡了茶,三人坐在了窄廊。
爷孙俩在窄廊拉着手,平八絮絮问着他受伤的情事,进藤光略略说了,不挑要紧的,偏拣些边缘末节的事来讲,光是这个程度,平八已经脸sE凝重,进藤光鉴貌辨sE,改说自己养伤的顺利过程,再温言安抚,平八这才松开了眉头,握着进藤光的手拍了两下。
看着手中细弱的老手,进藤光不禁疼惜地缓缓抚m0着:「爷爷……你瘦了真多啊。」
「阿光也一样啊……唉……我的宝贝孙子啊……」
佐为端坐在进藤光身边,看向窄廊外的庭院,思绪却是飞回到了他跟阿光之前的梦境。
他就是在这个窄廊下出神之一手的。
进藤爷孙之间的情谊仍如十多年前那样,这间屋子除了岁月痕迹,也没什麽变动。此刻此地,人事物情似改而未改,他跟阿光却和以前都不一样了,他的棋艺……也是。
佐为阖眼轻轻一叹,叹息低不可闻,进藤光却心生感应,朝他望来,佐为淡淡一笑,进藤光眨了眨眼,似乎想问什麽,也似乎什麽都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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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佐为附在他的身上,他在想什麽,佐为不必问他也能领会,但佐为的所想所忧,他却全不能知,除非佐为肯告诉他……但自从和佐为相Ai之後,他发现他好像偶尔也能不问而知佐为在想什麽。
有一种心灵力量可以藉由彼此的情感和了解而互相通晓,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跟佐为之间就是这样,真是神奇又邪门,他的灵魂好像偶尔也会自己拔出身T、附在佐为的身上了。
虽然这种感触有点奇妙又诡异,他也不懂自己算不算喜欢这种心情互通的感觉,总之除了对佐为之外,他从来没有对别人有过这种感觉。
佐为看见他T贴的眼神,也心领神会地对他眨眨眼,两人的表情都一样可Ai。
平八将人蔘拿去别的房间收存,进藤光挨着佐为,与他抬首共赏夕空。
春日的暮sE嫣采煌煌,天空中已浮出几颗星影,两人静静地看着,周围一片宁止,彷佛时光也贪恋此情此景,忍不住地陪着他们伫足,暂时不再流逝了。
人生至此,再没有什麽可以要求或抱怨的。身上的残损、弃失的棋艺,也都能依靠着对方的扶持而慢慢恢复。
佐为伸出右手揽住了进藤光的腰,手掌碰在他的伤处上,低声问道:「……坐了这样久,会不舒服麽?」
进藤光摇了摇头,将脸颊靠在他的肩上,默不作声,只偷偷地扬起嘴角。
佐为看他微笑,也跟着笑了起来,却是问道:「怎麽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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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说,你也能知道。」他安心满足地闭上了眼,整颗心里只有这句话,也就说了出来。
佐为听他拿自己曾说过的话来应,忍不住嫣然一笑,也拿他的话回敬道:「是,我们本就是这样。」说着将头也靠在阿光的头上。
两人不再言语,只望着窄廊一景一物,恍而出神。
他们就是在这里见识神乎其技、成全佐为千年的执念和梦想,也是在这里有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当时是在梦境,现在耽溺在安宁幸福的氛围中,也宛在梦里,丝毫没有外感,只能感知得到恋人在侧,年华也彷佛与他们同在,悠然畅寄;但天地时光皆是无情,时间永不可能为任何人事物而静止,平八端着茶点回到窄廊,远远地看见两人相依偎的背影,不禁愣呆在原地,缩足不前。
佐为横臂搂着阿光的腰,雪白的衣袂当着晚风轻轻飘荡,阿光轻抚着佐为的长发,时而绕指玩弄,动作极尽暧昧而温柔,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竟无一语。
平八心中大震,隐约感觉出他们好像不只是两个关系很亲近的朋友,再细想下去,不知为何,脑中竟然浮现出回避的念头。
……可是那个藤原……不是男的吗?
进藤光在平八家盘腿坐得久了,腰背略感不适,当时跟佐为并肩相倚,满心甜蜜平静,也没感到太不舒服,但一站起来,他就知道有事不妙,又怕说了出来会让佐为和爷爷慌了手脚,只沉Y不言。
平八留他吃晚餐,他却无心茶饭,只想回家好好休息,於是婉言拒绝。
他也真是刚毅要强,一直忍到了车上都还不吭声,再忍到了家,终於不能再逞强,在玄关抱住了佐为道:「佐为、我……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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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佐为听见他拒绝这顿晚饭时只是怀疑,到了车上已经隐隐发现,现在看他脸sE这麽差,又难得地老实示弱,於是忍着眼泪,忙扶着他到客厅坐下,依照复健师所教授的方法帮他推拿按摩。
进藤光微皱着眉,脸青唇白,额上布满冷汗,回想刚刚坐着的时间,不过一个小时不到,他就这样难受……看来要他不间断地跪坐两三个小时,他是绝对没那个能耐的。
在这之前,他还心心念念着:如果能早个三五天回去下棋也好。虽然知道自己受创甚重,但下棋也不是什麽激烈的运动,因此总存一丝妄想,这下折腾才知道医生所说的「静养一个月」,已经是极大胆的估计,他这才终於完全打消了提早复赛的念头。
幸而在佐为的按摩下,他便好转了不少,佐为听他的气息回稳,才问道:「阿光,你好些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