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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子子孙孙留下了爵位、财产以及人脉的祖宗,叫做徐忠,人如其名,忠勇非常,据说当年单枪匹马从万军中背着太祖浴血突围。大陈建朝之初,他不受封不要赏,只留了个幼子在京中,自己带着其余全家老小去了西南,十八载方还,将西南九部收拾地服服帖帖,这才受封靖安。
后来他薨逝时,太祖亲自扶棺,一路上三度号泣。甚至连他一手组建的靖安军,都被太祖保留了下来,由徐氏子孙掌管虎符。能有这个待遇的,十余位开国将领里,除开当年的宣平侯曲连阙,就只一个徐忠。
再说这第二件,徐平铩是家中次子,他不似他大哥好命,他大哥好歹还享了十余年的奢靡安逸,他出生时,家里已经将她娘的嫁妆都挥霍地差不多了。都道“从来纨绔少伟男”,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徐氏主家多年来只养纨绔,临了家里没余粮养败家子儿了,反倒出了个出息的儿子。
徐平铩这个兵部尚书做到如今这个地步,算得上权倾朝野。再兼那支分出去多年的旁支里,还有个给当今皇帝当过伴读的徐慈,正是当今极受宠幸的锦衣卫指挥使。安侯府又可说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了。
这些事里,有些人尽皆知——就如徐氏靖安侯府的百年荣光,有些则成了无人提及的旧事——比如徐平铩当年的窘境和徐慈旁支的身份。
但是总归长公主心里门儿清,连提问都直中要害:“那届时,靖安侯府的靖安军,是还留在西南么?”
皇帝收敛了笑意,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此刻和长公主有相似的犀利。
“不,西南早有了西南的军队,何况西南的藩国这些年都安分,靖安军留这么多在那里也不过是混军饷而已。再者这回靖安侯府嫁的是老侯爷最心疼的嫡孙女,哪里能只陪送些金银玉器的。徐平铩早同我说了,拨出一万的靖平军随仇千嶂去西北,军籍归入太平军,权当是嫁妆了。”
长公主与他对视片刻,二人就那样静静地对望着,皇帝慢慢地就不敢再瞧她的眼睛——在他的阿姐面前,他永远都如同襁褓之中赤裸的稚子,再巧妙的言辞、再委婉的修饰,都如同妆镜上那一层薄薄的灰,涂着丹蔻的手轻轻一抹,就将能清清楚楚将他看透。
长公主轻声道:“是我错了,我当年只记得教你野心和制衡,却不曾教你克制和信任。”
“是我之过啊……”
她岂能看不出来,这次皇帝把仇将军叫回来,非但不是因为爱重,反倒是因为皇帝对他的忌惮,已经到了一种难以克制的地步。
他要将所有看不出立场的力量都划归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很明显,仇千嶂并无立场,而徐氏深得信任,是他稳定而忠诚的从属。
这习惯是在当初夺嫡时养成的,到如今,他却还固步自封地地将自己的势力范围框定在徐魏两家之间,却全然忘了,这天下才是他真正该爱护的羽翼。
而今,靖平侯府嫁女是托词,嫁妆也不过只是掩饰,皇帝和徐党最终的目的,是将开平军化归己有。
开平军连年征战,仇千嶂在京中又毫无背景,每年临到发军饷了,京里给其他地方分完了再贪一层,最后从手指缝里漏下来的,才是开平军一年的活命钱。
这样吃紧的军费,自然是养不活多少人的。
是以开平军上下,从仇将军本人到负责运粮草的小卒全算进去,也不过三万人而已。
三万毫无背景的开平军里掺了一万背靠靖安侯府的靖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