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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人让进来,站到桌边给人添茶。
韩爵捧起来尝了一口,茶汤含进嘴里,却咽不下去。
这茶不大鲜亮,一尝便知道不是新泡的,只不过给原来那位客人壶里留的茶换了水,又拿滚汤又冲了一遍,敷衍地半点不加掩饰。
旁人或许尝不出来,可公子哥儿们的舌头是真金白银惯出来的,从小到大连多放了一个时辰的茶也无人敢教他们吃,这样的敷衍已经近乎一种侮辱。
就好像在这儿,他只配得上喝上一位喝剩的冷茶残羹。
他心里堵着口气,只觉得好心被当了驴肝肺,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不平,竟不知说什么好。
被体温捂地温热的膏药硌着手心,一时不知该不该拿出来。
再看林瑾,更深人静,一张靡艳的脸上脂粉竟半点没花,假面似地遮住原本文秀干净的脸,林瑾就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看着他,笑地像个全无心肺的婊子。
应该说,这不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婊子。
他一愣,突然就明白了这茶是什么意思——林瑾这是告诉他,他如今上赶着想吃的,就是人家不知嚼了多少遍的残羹冷炙,他自作多情怜惜的,就是过了不知多少遍水,几乎要发馊的陈年烂茶叶。
韩爵盯着那张总是在微笑的脸,发热的头脑一点一点冷下去。
在林瑾能好好穿着衣服和他正常地对话的时候,韩爵总是能表现出与他玩世不恭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敏锐。
“一定要这样么?”韩爵重重吐出一口气。
“我对你……”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措辞,“一无亵玩之意,二无轻贱之心。敢问在下究竟是哪里做得不是,竟让你一再将我往外推?”
林瑾嗤笑一声道:“公子这话倒是自作多情。”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尽是刻薄,看地韩爵脸色发白。
“谁要你这不值钱的怜惜,我说过我不乐意被人亵玩轻贱了么?”
韩爵愣在当场,林瑾却犹嫌不够似的,愈发咄咄逼人:“我是个倌儿,离不开男人的,你动不动包我一夜却活似个阳痿,你当我乐意接你的客?逢场作戏陪你演了两回书生,你倒真将我当什么被逼良为娼的良家子,我告诉你,当年我接客是情愿地不能再情愿了,你试过被男人肏的滋味儿多好么,倒在这里装起多情客来了!”
韩爵僵坐在原地,胸口翻涌起一阵血气,被气地几乎笑起来:“你自己摸摸你那伤,你那一身的伤,还有那纹身……再瞧着我的眼睛说,你心甘情愿?”
“你跟着我,我从此再不叫你疼着伤着,不好么?”
林瑾的笑里尽是嘲弄:“那纹身是我自己答应了纹的,这话若是有半句假,就叫云锦即刻被雷劈死。再说那伤,公子又焉知我被鞭子抽的时候不爽?”
“我没进到这楼里的时候,还从没尝过这样快意的滋味呢!”
“我情愿地不能再情愿了!”
寒意顺着韩爵的脊骨窜上去。
这才是真相么?
他才晓得,这之前自己有多么天真。
他想过,他韩爵在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银钱。若是云锦愿意,以后就夜夜都把他买下来,任他睡大头觉。
只是想偶尔也能和他聊上一时片刻,喝一壶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