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睫这才细微地颤了颤。

于安说:“吃得了的。”又喝一杯，忍住没去吃枣。他其实是想看祖母多笑笑。

老先生写着，说:“院里我养有一些鸟，小姑娘待在这无聊可以去看看。够不着的叫大人帮你摘下来就好。”

中生长一棵亭亭华盖长势喜人的枇杷。于安从没见过他祖父，家里甚至一张照片也没有。老事告诉他这棵树是祖父亲手栽的。陆清远说，枇杷橙黄，呈圆状，簇拥结果，在中寓意多多福、吉祥瑞兆。

生人面前，于安挨在陆清远一侧，女人的手搭在他窄瘦的肩膀上。就算听见关于他的话，于安脸上也没表好奇或害羞的神，目光仍旧未离开黑的地砖。老中医程给他望闻问切，两指把着于安脉象时，眉微凝。陆清远取过纸笔，老先生提起饱墨的狼毫，沉片刻落笔行云。

“祖母。”

她偶尔会泡那些苦涩的茶。于安喝过几回，喝完一杯皱起鼻去问厨娘要枣，又端回一小碟甜生果碎给陆清远作茶。陆清远说自己不需要，你可以用这些甜的陪我慢慢吃茶。语毕又笑于安吃不了苦。

暑假结束之前，于家的人派车来接他们俩回去。陆清远靠着靠背，阖眸淡淡地吩咐:“开车吧。”

因情生，何为因情生？是指他是相诞下的结果，还是为赴一段缘才来的世间。为情死，又是为谁死？怎样？何时？

于安放下喝空了的碗，指尖被的有些发麻泛红。他轻轻牵扯一下陆清远的衣角:“祖母，昨天唐先生差人送来了一只八哥。要一起去看看吗？”

他心里确实在惦记来时看见的一对珍珠鸟，小巧、活泼，一只在细木条笼里快地叫，另一只正啄青鸟杯里的。木架全打磨得很光，上了一层漂亮的漆，挂的鸟笼大小不一风格各异，看着都是有些年的私人藏品。他不说话，睛却抬起来询问陆清远了，看起来乖乖的。

单上的药材有些是要叫人去市里的大药房抓回来的，少分在于家老宅背后的林就能够挖到。煎药的活计陆清远自包揽。她觉得底下人把握不好火候，煮来效果要减半。

老宅的家仆其实很少，而且大分是短工，除了一个事，剩下都是俩人回来住之后才临时招来的。修在山脚的偌大房空，到了夜里沉寂下来，于安却不觉得害怕。陆清远在这里会叫他圆圆，告诉他这是妈妈给他取的小名，还会带他去后山摘桃金娘回家酿果酒。于安清早穿一碎棉布裙，门前好，提上小竹篮陪她慢悠悠散步一般上山，赶在太升到前赶回家吃冰在井里的西瓜。

先老生补充:“待会儿同你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已经招呼过厨房了。”

可她一次也没有回来看过枇杷开落果。

厨房的门虚虚掩着，被于安推开后发吱呀的响声。陆清远正忙着把坩埚里的药汤倒来，旁边是滤来的药渣。药很苦，咽下去会有一令人难以堪忍的回甘。一次喝时于安表现得很抗拒，着一怎么也咽不下去，刚吞下去一就要吐来。

陆清远却不再聊了。

于安摇上车窗。

于安吃不得苦，命也不见得甜。算卦同她的说，于安是“因情生”，也能“为情死”，却没有再多解释一句。

门大大方方地敞开，他们要找的人就坐在一张长案后边，发已经全白，神很矍铄，笑地招呼:“来了啊。”语气很熟稔。陆清远姿态自然放松地同他谈起来，话几句家常，随即很快聊到于安近况。

陆清远说:“你把它当茶喝下去，别想着这是药。”

在于安的印象里，其实两人间极少有这温情的时候。陆清远总是很忙。于安父亲醉心学术研究，跟经商八竿打不着，更没有什么运营理的经验和兴趣。大小分公司的事只有于安的叔叔在帮忙分担，顺利的话明后年才能正式接手。市区里的大别墅每到傍晚便灯火通明，邻家人声鼎沸，这闹繁华对于安而言既手可及，可又相隔千里。

一切蝉鸣鸟叫于是阻隔在外。

陆清远颔首:“玩去吧，别跑太远。”

安跟着陆清远到人家院里，绕过一畦畦小菜地和挂满鸟笼的木架，最后来到书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