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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打断他的话,依旧觉得奇怪:“怎么回事?我能监测到苯基乙胺和多巴胺的分泌,你应该不会觉得烦恼才对。”

尘沙惑点点头:“我应该觉得愉快,幸福。”

“也许是过多的酒精让你产生了烦恼的感觉。”德卡德得出结论,“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祝你做个好梦,先生。”

尘沙惑采纳了德卡德的提议,伸手打开通讯器,又点开川玉留下的录音文件,不知不觉间慢慢睡着了。他梦到一个晚上,自己爬上了伊利西亚圣母教堂的屋顶,川玉在那里等他,带着一本书,一瓶威士忌。他们一边聊川玉收藏的油画,一边分享这瓶威士忌。他们的话题从委拉斯开兹的《教皇英诺森十世》聊到阿隆索·卡诺的《天使托住死去的基督》,从弗朗西斯·培根的《镜中的画家》聊到安杰利科的《圣彼得殉教》。他们说了很久,说到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尘沙惑就开始说自己的事情。他说有一次,他接到一个委托,去了伦勃朗的一幅画里。在那里,他变成了画布上的一个人,一个头戴礼帽,留着胡子的射手连队队员,德卡德说那撮胡子让他一下老了三十岁。川玉听得直笑,笑得整个人抱着酒瓶往后仰。尘沙惑突然很想抓住他的手。

一阵风吹过来,他不要再犹豫了。他要抓住那只手。

尘沙惑抓住了那只手。川玉看着他,不笑了,抬起另一只手擦自己的眼角,说:“怎么了?”

“这里很高,怕你摔下去。”

尘沙惑的声音落在风里,像一缕烟一样散开了。

川玉再次笑起来:“你这样抓着我,就好像你愿意和我一起摔下去一样。”

听到这里,尘沙惑松开手,感觉浑身的神经都在发烫。他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可那些话全都变成了蝴蝶,从他的胃悄悄飞到喉咙,又从喉咙悄悄飞到嘴巴外面,他突然控制不了任何词语了。

他抬起头,对上川玉的视线。川玉笑得很开,手里握着酒瓶,还用那只酒瓶碰了碰尘沙惑的肩膀……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地球时期的骑士授勋仪式吗?他很需要别人成为他的骑士?应该是这样吧……他刚刚用十三种语言说了“荣誉”这个词,但他为什么就是不说我的名字?我是“尘沙惑”,我在任何语言里都是“尘沙惑”,只要他念出这几个音节,我就会成为他的骑士。我一定会的……我会和他一起从教堂的屋顶摔下去。我会在他落到地面粉身碎骨之前抱住他。我会受伤,会流血,但那些伤口会在他的祈祷下愈合,复原。我会像骑士一样穿铠甲,戴头盔,举起画着纹章的盾牌。我会对他行屈膝礼,吻手礼,怎样都行,怎样都好,但我不会脱掉他的衣服……对,他的衣服。他的衣服怎么变成了主教的衣服?他是替那个死去的奥罗拉女人来宽恕我的,还是带我去地狱接受惩罚的?他可能不会带我进入奥古斯丁的那座上帝之城,但我不会怪他……

主教的衣服对川玉来说还是太宽大了。尘沙惑眼睁睁看着那件衣服从川玉的肩上滑了下去,渐渐露出他的胸口,后背,腰。他听到川玉对自己说话:“你说得对,这里很高。”他看到川玉打了个哆嗦,抱住胳膊,又说,“尘沙惑,我好冷。”

尘沙惑动了动,想抱住川玉,却听到一阵盔甲碰撞的声音。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最后还是川玉靠过来抱住自己的。川玉通过头盔的缝隙看他的眼睛,口吻蛊惑:“我们跳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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