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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的梦境,人的想象,有时是人对过去的记录,像是日记,或者录像带之类的东西,有时也可以是虚构的文学或艺术。”
川玉笑笑:“我没怎么去过你说的这些空隙,因为那些地方不稳定,又没什么生意。我只会去大一些的空隙城市,涅瓦,莱尔,奥罗拉之类的。你去过奥罗拉吗?奥罗拉的日出很好看。”
“那里的星空也很美。”尘沙惑抽了口烟,轻声说。
“没错。”川玉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尘沙惑,“你闻到了吗?这就是现实世界的气味,空气里全都是刺激感官的酒精,烟草,森林大火和现代工业。你不觉得沮丧吗?你确定你喜欢这里?”
尘沙惑吹散了烟圈:“德卡德以前说过,沮丧是组成欢愉的一部分,就像一个人想念另一个人……就像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
川玉靠着窗台,抱住自己的胳膊:“看来德卡德对现实世界很满意?他明明是涅瓦科学家的发明。”
“德卡德搞不懂自己。”尘沙惑老实说,“我也是。”
“没关系。”川玉走了回来,“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定义。”
定义?“定义”是个很暧昧的词语,人应该怎么定义自己?通过价值?概念?还是某种简单的符号?我,尘沙惑,我要怎么把自己和其他人区分开来呢?我是谁?我是治安管理局的通缉对象,是一笔赏金,一个只去空隙的私家侦探。我有一把黑色的佩枪,一个空弹夹,一枚戒指和两只猫扮演的父亲。我没有人类的情感体验,没有自己的航行船,但是我有德卡德……我可以通过这些来定义自己吗?等等,让我想一想,别人都是怎么定义自己的?首先,他们会定义自己是“人”,一个纯粹的“人”,然后他们照镜子,观察镜子,因为镜子定义了他们的外表,样貌……
尘沙惑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照镜子是在什么时候了。他咬着一截烟头,伸出一只手摸脸,摸嘴,摸下巴,隐隐约约间摸到了一点胡茬。这种触感似乎让他想到了什么。他放慢了语速,和川玉说话:“很久之前,我去过一部摄影集留下的空隙。摄影师是个爱好摄影,做红酒生意的男人。他用相机拍另一个男人,把那个男人拍进摄影集,拍进摄影展,为那个男人留下了很多影像。那个时候他们都不再年轻了,做模特的男人说他们是朋友,摄影师却说他们是爱人。我觉得很奇怪,他们看上去很亲密,我不知道那个做模特的男人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还去过一首歌留下的空隙,那是一首地球时期的歌,是一个男人为了纪念另一个男人写的。他爱那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死在了一个新年的晚上。我还去过永无岛,遇到过温迪和彼得·潘,我看到温迪哭着对彼得·潘道歉,说她一定要长大。我还遇到过茶花女和阿尔芒,苔丝和克莱尔……”
他总结道:“一个人好像是通过爱其他人,或者其他人的爱来定义自己的。”
川玉眨了眨眼睛:“所以你要先爱上一个人,才能找到自己的定义?”
尘沙惑没再说话。他看着川玉的眼睛,看进去,看到的形象不是福尔摩斯,也不是马修·斯卡德,而是他自己。这个形象算不算是川玉对自己的定义?川玉对于这个形象有什么想法?满意?讨厌?还是无所谓?
谁都不说话了。他们安静地坐着,互相看了会儿,直到一块蓝色的屏幕在桌上弹出来,唰地一下放大了。屏幕上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最新出炉的新闻,标题写着:“突发!大象夏娃从动物园出逃!请大陆居民注意个人安全!”另一条是一段只有几秒钟的影像。尘沙惑点开影像,看到画面上有两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