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故偶遇，乔一帆欣喜之余，还有些说不的忐忑。後日的书剑论衡，英杰自会席，但乔一帆本没指望在这大场面与他说上话，毕竟两人如今已不是师兄弟的关系，他去年的离开也太过匆忙，未及向英杰当面解释，现在偶然碰见，真不知说什麽才好。

英杰却像没这些顾虑，他朝乔一帆伸手，乔一帆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捺不住激动，将英杰的手牢牢握住。

「看来有必要澄清一下。书剑论衡後日便要开始，我师兄黄少天也会到场，为他的师弟，来捧个场也是应该的。」

「求之不得。」

「我正是为左先生的场而来，不如一起去坐坐？」

到。

英杰听见有人唤他，往声源方向一看，立时又惊又喜。

雨雪初霁，即使在室内，也还有几分冷意，可这位来自南方的说书人，穿的只是一件海蓝长衫，一条方巾，轻裘缓带，也无大褂、雪靴之类的装束，意态从容。

「至於来凝碧楼说书，就是图个顺便。说来你们别笑，凝碧楼主真真真是个工於心计的，要不是被他醉，我至於冒着被砸场的风险答应他的要求？他还说，我但肯过来讲上一场，往後，不我来京城什麽，他都会留一间最好的房间给我。我不来，唯恐拂了他的盛情；来了，却是就此中了他的圈，以後八成都得住这儿了。在座有认识楼主的吗？有的话，麻烦别让他知我说他坏话，小弟在此先谢过了。」

众人哄堂大笑。这串话讲得一本正经，可是在场的本地人，难有不知凝碧楼主的？便是外地人，又有哪个不是慕名而来？左宸锐对自己的定位到底是很清楚，第一个包袱就是自我调侃，也有意无意地调了他与楼主的情，那些存心找碴的听众，此时却也不好发作。

笑声渐歇之後，左宸锐摺扇一挥，很快另起一段：

在场听众乍闻此语，都是一愣，这个尴尬的问题早有不少人想问，未想左宸锐自己先提了来。

「提到书剑论衡，那就多讲吧。我知有些功底厚的前辈不喜这样的场合，无非觉得不动真格的比武，於境界提升无所助益。可是我喜极了，每年一样闹，邀请的对象却年年不同，真是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你可能碰上一位倾盖如故的知己，却无法预知他明年会不会来；也可能碰上一位分外红的仇人，却无法预知他明年会不会走。每回相遇相别，都是独一无二；有个差错，也是无可如何。说到这个，我想严肃批评一件事

乔一帆狂，心已然浮现一个名字，却仍不敢笃定，待那少年将粉盒一个个盖好，递还姑娘，转过要解下自己的包袱，乔一帆总算看清少年的眉目，那个惦念已久的名字，终於脱而：

「一帆！」

「英……英杰？」

英杰见乔一帆如此拘谨，也猜到他是心病未除，待要说什麽，周围的掌声却轰然响起，原来远而来的左宸锐已经缓步上台，正在向群众挥手致意。

醒木开场之後，左宸锐第一句话便语惊人：「我来京城之前，有人问我，我对微草素来颇有微词，这里是微草的主场，为何还愿意应邀。」

英杰带着姑娘穿越街後，朝乔一帆挥了挥手。

英杰早在垂髫之龄，已显过人的修行天赋，拜王杰希门下後，步更是神速。武林中少年成名者所在多有，如英杰这般谦逊温和者却不多，京城的文人雅士、名商贾，只要是与微草有些来往的，都对这位微草少当家颇有好，英杰刚在柜台付完钱，便有不少人前来搭话。

话音刚落，有些听众已经面不服之，嘘声四起。大抵是看左宸锐这文人打扮，内功也甚为普通，敢自称是黄少天的师弟，真是好大的脸面。

英杰从包袱中两张银票，到姑娘手里，温声说：「中草堂的香粉质地温，粉盒沾尘而不染，你买到的必为赝品。我正巧有个朋友要见，不能带你去，你找对街凝碧楼的掌柜一问便知。」

众人不免开始揣测乔一帆的分，这位看不背景的少年，究竟有何特别之，能让微草少当家如此挂怀？

、乔两人并肩走凝碧楼，付了听书的钱，英杰还了一壶酒和几碟下酒菜，分量不多，价格却得令人咋。英杰为地主，自然执意要请，乔一帆不好推辞，只得说：「下次你到杭城，换我请你。」

「我来此投宿，正巧听到众人议论，今日主讲是左宸锐先生，不免起了一兴趣。」

「你也是来听书的？」英杰问。

英杰一反常态地婉拒这些人与他共桌的邀请，迳自拉着乔一帆到一张角落的桌前坐下。

酒菜很快端了上来，英杰替乔一帆斟了一杯，乔一帆只有轻轻抿了一，便把杯放下──为一个曾习暗杀的人，对周围的视线难免特别，众人好奇的目光让乔一帆浑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