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京城刚下过一场雪，路面积雪未消，但京城最热闹的街衢，并未因此而变得冷清。

今年的「书剑论衡」lun到微草主办，凝碧楼离微草驻地不远，为京城首屈一指的客栈，受邀参加的南北侠士，大多借宿於此。

说来这凝碧楼主也是个妙人，原本在朝为官，挂冠之後，将这幢祖传华宇改建为客栈。他博通经史，平日最好听书，不时邀请说书先生前来讲唱。日子一久，特地前往凝碧楼听书的客人，竟比投宿的还多；专为听一场书而投宿的，更是不可胜数。

乔一帆倒真是为投宿而来的，看到凝碧楼前聚集的人chao，他却也不怎麽惊讶。还在京城时，他便听过当地人之间liu传的两句诗：

人间多少兴亡梦，凝碧楼中醒木声。

对许多远来的游客而言，就算住不起凝碧楼，也该来凝碧楼听一场书，方不枉到此一游。

「你听说了吗？今日凝碧楼又起了讲堂，请的是左宸锐！」一个红衣少年率先开口。

「左宸锐？他对微草向来没什麽好话，来此说书，就不怕微草门生砸他场子？」另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不以为然。

「话别说得太早。微草的王掌门清能有容，门生亦恭而有礼，不会如此小家作派。再说我们京城说书驰名天下，凝碧楼的讲堂更是万人空巷，多少本地知名先生排不上号，楼主却愿意邀请远在广州的左先生讲上一场，可见此人确实有些本事。」说话的男子是京城口音，看他服se，是个皇风的入门弟子。

「不知这左先生，擅长讲的是哪类的本子？奇情？侠义？历史？还是别的？」红衣少年好奇问dao。

「左先生各类本子都能讲上一点，但他最擅长的，应是评点当时人wu。最近我师姐捧着一册左先生的《武林新语》看得入迷，此书为致敬《世说新语》而作，如此口气，可见是奔着传世去的。照他这gu莫名的自信劲儿，哪天写一本《左氏chun秋》我都不奇怪。」说话的是个声音颇为宏亮的姑娘。

「就我所知，左先生少时曾於蓝雨习武，师从第一代掌门魏琛，也与蓝雨现任两位当家结下shen厚的同学之谊，可惜境界多年未能有所突破，最终离开师门，壮游四方，凭着说书的本领，竟也混得不错。尽guan如此，左先生依然唤黄少天为师兄。他的剑术如何，尚且不论；就说他的口才，自称是黄少天的师弟，却也不像是虚言。」一个南方口音的男子也凑上来说了句话。

「哈哈哈，这话也是。黄副掌门讲起话来口若悬河，汪洋恣肆，教听者应接不暇；可是左先生评点时人时事，往往只有三言两语，却句句犀利，一针见血。只有一点，他向来褒的少、贬的多，未免太刻毒了些。」那位皇风弟子又dao。

「这里是微草的主场，谅他也不敢太过分，若是能博得满堂喝采，那也是他的本事了。」最後是那黑衣男子下了结论。

乔一帆不自觉顿住脚步。从他人口里听到「微草」两字，总让他有恍如隔世之gan。他离开微草已逾一年，放弃主习的短剑，改习双手剑，辅以阵法，虽未能说脱胎换骨，至少是颇有寸进，但重回故地，这些路人提及的高手，仍是他不敢攀比的人wu。

书剑论衡是年度盛事，所邀者未必武艺一liu，却必然名动一方，其中热闹，比起专论胜负的武林大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乔一帆所在兴欣，还是刚起步的门派，并未正式受邀，他作为看客到场，能在名liu云集的凝碧楼住上几晚，也是托了些关系才办到的。

乔一帆刚瞧了一yan介绍今日主讲者的帖子，就被对街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xi引了注意。

「这位少侠，你走路都不看路的？撞到人都不知dao？」

「得罪了，有没有伤着姑娘？」

「伤倒是没有，只是好容易入城一趟，我娘要我买些中草堂的香粉，让你碰洒了，要我回去如何jiao代？」

乔一帆定睛一看，只见两人跟前躺着几个粉盒，香粉洒得满地都是，那少年连声dao歉，chouchu腰间ruan剑挑起粉盒，再拿chu手绢，细细ca拭上tou沾染的尘泥，可惜盒中的粉已剩不到一半。

那姑娘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看少年未曾弯腰，五六个粉盒却先後落入他掌中，像变戏法一般灵活liu畅，早就看呆了，加以这少年形容清俊，腼腆温柔，她想撒泼也不好意思。

乔一帆yan力不俗，那剑柄镶有翡翠，映着地上积雪，熠熠生辉，名贵可知；剑shen极薄，分明ruan若无骨，在少年的控制之下却像有了意志与生命，剑尖正好穿过连接盒盖与盒shen的金属扣环，不仅漆雕粉盒丝毫未损，扣环也并未因为他输chu内力而脱落，若是一个未曾习武的普通人，拿的是一条没有杀伤力的铁bang，使些巧劲，亦能zuo到；但是一个曾经习武的练家子，手持一柄锋利的ruan剑，却未必能zuo到了。少年的剑法如此jing1准节制，绝不可能冒失撞人，定是那外地姑娘人生地不熟，自个撞了上来。被人错怪，这少年竟还好声好气，他的剑法已是不可多得，如此涵养，更非寻常人wu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