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江恩去跟女朋友打电话，王飖说等他回来再开第三瓶，付为筠说不用，他俩一打就打一个小时，等不回来的。王飖愣了一下。他微醺起来倒是不上脸，就是像是开了0.5倍速，反应半拍，表情也慢半拍，一个平日里要拿着显微镜观察的、转瞬即逝的神情现在却可以准地在脸上被捕捉，付为筠很快解读了个羡慕的义。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人不能也像航齐似的，两杯下肚就开始谈失恋吧？他下定主意，要是这人也那样婆婆妈妈、满情情，他就把当场把他踢去，不能让一个恋脑影响到他的拍片大计。

那晚三人熬了个通宵，又是骂又是吵地敲来了个《河》的二稿。江恩先去睡了，王飖则拉着付为筠说要找乐。两人一路摸黑翻了学校旁边的红房，偷来一桶白漆、一桶黑漆和大刷，刷了将近十米长的涂鸦墙，把人家的画全覆过去了——就当是第一次片宣了，王飖笑着说。只是崭新的墙上一片惨白，工工整整，没能来得及涂上“河”——两人为了如何翻译片名吵了一架。王飖说付为筠想好的LaRivière太模糊了，没劲，而他想

王飖闻言愣了一下，打卡？他副听见新玩意似的表情——呀，对，打卡，我喜打卡，喜极了。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意有所指瞧向付为筠，你说我这卖求学，放古代是不是也算天动地，得找人树个牌坊那？

“演个。我是学戏剧理论的。”

之后付为筠愿将那晚的一切归咎于这“女孩酒”十分上——更久以后，等到付为筠已经对王飖的那九曲十八弯的话术了如指掌了，再忆此情此景，又明白过来王飖跟他自爆关系史的行为其实是次真诚到自损八百的严正推拒——别拉我伙，也别试探了，你不会想跟我扯上关系的。他完全理解错了，错得不能再错。可是大概因为“女孩酒”太上了，而在八大的那段留学时光又是如此得天行空、自由自在，他犯了个错误，王飖则不知于什么原因，将错就错。

王飖但笑不语。

“——给我。”

几杯下肚，付为筠明白了，这人原来连女孩酒都能喝得酩酊大醉，愿意带三瓶来，已经属于舍命陪君程度的诚意。

付为筠已觉震惊……你他妈不会还打卡吧？

……

啊？付为筠的表情僵在脸上，片刻，无语，你他妈想睡就睡，又没人把你摁在彩虹区。

酒杯落在桌上，锵的一声，付为筠没说话来。

王飖怔了一瞬，乐了。

王飖又摆起手指，白羊、金、双、蟹……嘀咕，重复率太了，没有女和天秤。

“可我是认真的。我需要用我的表达来让人们看见我。”

“可我是学导演的。拍片我是专业的。”

一错再错，错得不可收拾——故事就开始了。

“……你一个十八线导演能被什么观众看见。”

……你说什么？

“……老的每一分钱可都是老他妈的辛苦卖赚的。”

王飖在他后继续用那乐呵呵的语气，扬声，当然，先生，我会带上一瓶好酒。

可王飖却在他询问后叹了气，我也想和女人睡。

如果付为筠没记错的话，王飖上次夸埃尔家的猫会后空翻时也是这语气。付为筠撇开，别胡扯。下周二晚上，你别忘了。

所以后来付为筠想，如果他的人生是一电影，开应该是自己童年时走在家门的河畔自言自语，正叙开始自大三那晚，他、王飖、江恩一起喝的那顿酒。那天王飖带了三瓶“女孩酒”赴约，江恩从看到标签上的酒庄名就笑了起来，付为筠则在尝了第一后开始吐槽——“是他妈哪个小天才想来的给酒起‘啪’的名字？”

“我国主要是为了逃避国内的生活。”

王飖盯着他许久，微微眯起睛，笑了。

“我的片里的每个镜、每句对白都是我——我的意志，我的选择。我总有一天会到的。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看见我。”

王飖摇摇，我国前可没有这自由。他背起了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背到第二行，想了想，没有钱，没有褚、卫和杨。

一连串不相的东西在他脑里此起彼伏，从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到尼禄和斯波鲁斯。付为筠的脸由白转红。什么卖，那卖，我理解的那卖吗？他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个？抒情？心？暗示？他翻来覆去也不知该把这团话贴上个什么标签的内容，只得靠语境推定——这晚是个他拉王飖伙的日，王飖肯定想伙，毕竟他都说了苟富贵勿相忘嘛——那这一定是他的动机陈述——都卖了，还不得追梦成功？想到这付为筠只觉一邪火翻涌，转瞬化为血上，一拍大，着眩从包里掏来《河》的本，“你这经历太了，王飖，你生来就是要演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