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规律地轰鸣，窗外的景飞速向后掠去，从熟悉的城市街景逐渐变为开阔的、覆着薄霜的田野。

李阿姨看着他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底的担忧几乎要溢来。她几次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伸手想帮他理理衣领，谢言却猛地瑟缩了一下。李阿姨的手僵在半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谢言蜷缩在靠窗的座位上，额抵着冰凉的玻璃，睛半阖着。他没有睡，也无法真正清醒。车厢里混杂的气味、邻座小孩的哭闹、乘客们谈阔论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传来，失真而遥远。

里面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这些情绪是如此真实而烈。他几乎想掉就走，回到那个虽然空但至少熟悉的家里，缩回那个不需要与任何人打的角落。

只要熬过去，回到学校，就可以见到江砚。

门开了。

抵达学校所在的城市时，已是傍晚。走车站，凛冽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了上那件属于自己的、却显得过分单薄的外。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行李袋的拉链上徘徊，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在人来人往的街，拿江砚那件更厚实的外穿上。

然而，另一个念，却顽地支撑着他。

这句话轻轻刺破了谢言麻木的心防，带来一丝尖锐的酸楚。他不敢看李阿姨的睛，只能用力地了，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任何声音。

踏校门的那一刻，一更为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熟悉的林荫，熟悉的建筑廓，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这一切都曾是他生活的一分，此刻却陌生得可怕。他像一个幽灵，飘在这个曾经属于他的世界里，与周围的鲜活格格不。

宿舍楼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外卖和洗衣粉混合的味。他站在熟悉的宿舍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隐约的游戏音效和谈笑声，心脏在腔里沉重地擂鼓。他了好几气，才用微微颤抖的手，拿钥匙，锁孔。

火车站里人如织，喧嚣鼎沸。各声音、气味、移动的影如同般涌来，冲击着谢言脆弱的官。他到一阵烈的眩和恶心，心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沁冷汗。他下意识地攥了行李袋的带。

“咔哒。”

他低着，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到达宿舍，把自己关起来。

床叠放着的那件外上，那是江砚的。

李阿姨执意要送他到火车站。一路上，她不停地絮叨着，叮嘱他一个人在外要好好吃饭，天冷加衣，注意安全，和同学好好相……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关怀，像温的细雨，却无法渗透他包裹在外的、冰冷而的外壳。

他的大脑自动屏蔽了大分外界信息，只在内反复循环着几个固定的念：找到江砚。见到江砚。然后呢？然后……他不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像是一个黑，他不敢凝视，只能抓住“找到他”这个唯一的目标。

他了一气，那空气中混杂着泡面、汗和消毒的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汇了熙攘的人，拿着那张通往未知的车票，走向了检票。

他大多时间只是低着，糊地“嗯”着，偶尔才仿佛惊醒般，迟缓地回应一句“知了，阿姨”，声音轻得像耳语。

期待，一扭曲的、混合着大痛苦和卑微渴望的期待，如同微弱的毒药，开始在他心间弥漫。为了那渺茫的、可能的重逢，他愿意忍受这炼狱般的旅途，愿意再次踏那个让他无所适从的“正常”世界。

害怕。抵。想要逃离。

他搭乘公车回校。晚峰的车厢拥挤不堪，与陌生人不可避免的碰让他每一寸肌都绷起来，胃开始隐隐搐。他死死盯着车窗外动的霓虹，迫自己忽略周遭的一切，在心里默念：快到了，就快到了。

“小言……”她声音带着担忧，“要是……要是在外面太辛苦，记得回来。阿姨这儿，总有你一饭吃。”

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江砚的冷冽气息，或许只是幻觉，但这气息却像一无形的绳索，牵动着他的神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件与他其他衣格格不的外仔细叠好，放在了行李袋的最底层，贴着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