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谢言几乎是条件反般地、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江砚的怀里，彻底僵住了。那片近在咫尺的自由，像一张大的、陌生的、充满未知风险的网，让他到了比在地下室黑暗中更甚的恐惧。

“是你自愿留下的。”

理智在谢言的脑海中发尖锐的嘶鸣，像垂死挣扎的警报。跑！现在！立刻冲去！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江砚！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这是最后的机会，门外就是他曾用鲜血和勇气去换取的自由。

解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真的要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吗？

他不想再去想了，不想再去面对那些不堪的回忆，不想再去任何选择，无论是回到过去，还是逃向未知，都让他恐惧得想要呕吐。

世界。”

江砚缓缓蹲下，从后将的谢言整个拥怀中，他将脑袋埋谢言单薄的肩窝，呼间温的气息拂过颈侧的肤。

无数破碎、痛苦、血腥的画面在前疯狂闪回，如同失控的放映机。耳朵里的噪音越来越大，从嗡鸣变成尖锐的嘶吼，几乎要刺穿他的鼓。痛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窒息排山倒海般涌来。

江砚握着谢言的手，拉开了门。

这声音带着可怕的诱惑力，轻易地勾起了他内心最的恐惧。明明他现在比以前承受着更甚的痛苦，明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后这个人，可为什么，那扇敞开的门，那片近在咫尺的夜空，会比后这个恶的怀抱更让他到恐惧？

为什么连结束生命的勇气，都如此奢侈？

“累了，是不

谢言只觉得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涩得发疼。他看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一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不明白，江砚到底要什么？是最后的测试？还是另一形式的惩罚？

大的惯让谢言脱力，绵绵地落，最终坐在冰凉却柔的门前地毯上。目光涣散，没有焦，只是空地望着前方，像一被走了所有灵魂的空壳。

江砚在他耳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什么情绪。他看了一门外，然后贴近谢言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走吧？谢言，你一直想要的自由。”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父亲醉醺醺的辱骂声如同音耳，母亲留下的那封诀别信上冰冷的字句再次灼伤他的睛，她丢下了他这个累赘，独自离开了。还有那次在实验室，无意间瞥见的、关于自己的那些冷冰冰的观察文件和数据……每一次独自蜷缩在角落舐伤，每一次在夜里被绝望吞噬，想着不如一了百了。

几乎是于本能，于一想要斩断所有纷思绪的绝望冲动，谢言猛地伸手，用尽全力气——

“滴——”

他自愿留在了这座华丽的囚笼里，自愿回到了施加痛苦者边。

谢言张着嘴，面对着那扇开启的门和门外的世界，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他曾经拼了命也想要抵达的地方。

是。

他好痛苦。

可另一个声音，更沉、更蛮横，如同沼泽底的淤泥，牢牢附住他的灵魂：离开了江砚，你怎么办？

为什么活着会这么痛苦？

“砰！”

一隙悄然开启。夜晚微凉的空气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瞬间涌，与室内凝滞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透过那隙，一个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中规中矩的院映谢言帘。

江砚没有立刻松开他，反而更温柔地收了怀抱，仿佛在安抚他剧烈的颤抖：

一声沉重而决绝的响，他狠狠地将那扇刚刚开启的门摔了回去。

就在这时，江砚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换了个姿势。他的掌心包裹住谢言冰凉且微微颤抖的右手，然后，引导着他的指，朝着门上的密码锁缓缓移动。

太痛苦了。

为什么所有的坏事都像诅咒一样落在他上？

后的江砚，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甚至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地松开了原本握着他的手。

然后，他开了，声音闷闷的，却像一块被行碾碎的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狠狠扎谢言混沌的意识和鼓：

外面的世界，那个他曾经渴望的自由，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比前这个已知地狱更加恐怖的、无法面对的渊。

他能清晰地受到江砚手指的力度和方向，带着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缓慢地下去。

他选择了熟悉的痛苦，放弃了未知的自由。

江砚在教他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