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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干扰变量。
他在心里给李阿姨贴上了标签。这种突如其来的、非受控的“温暖”,可能会影响样本的纯粹痛苦反应,干扰数据的准确性。
不过,他并不太担心。一点点的温暖,在巨大的、熟悉的冰冷面前,往往显得更加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加剧痛苦。他很期待看到谢言从李阿姨家短暂的温暖中,再次独自踏入那个冰冷空屋时的反差反应。
随后,通过手机内置的加速度计和陀螺仪数据,江砚“看到”了谢言在屋内快速、甚至有些狂躁的移动轨迹——打扫卫生。他能想象出谢言用力擦拭、试图用体力劳动麻痹自己的样子。
当谢言在卫生间门口停留过久,随后传来一阵明显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嘈杂声响时,江砚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钢笔。他双眼闪过一丝近乎痴迷的兴奋光芒,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谢言位置静止不动的光点,以及音频波形图上刚刚剧烈跳动的峰值。
停下了……在卫生间门口。超过三分钟了。呼吸频率加快,有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江砚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像在记录一个关键的实验节点。
是看到了什么?
玻璃碎裂声……是他砸了什么东西?还是……记忆里的声音被触发,与现实产生了混淆?
江砚更倾向于后者,或者是两者叠加。这种由特定场景触发创伤记忆,并导致现实中的破坏行为,是PTSD的典型表现,这数据太漂亮了。
他听着音频里随后传来的、谢言粗重的喘息和似乎是徒手清理碎片的窸窣声,带着一种急促和暴戾,几乎能想象出谢言此刻苍白着脸、眼神混乱的模样。
谢言在试图抹去那个‘刺激物’,就像他试图抹去记忆和痛苦一样。徒劳,但如此真实,江砚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这种不加掩饰的、源于本能痛苦的直接反应,正是他渴望在样本身上看到的,远比任何言语倾诉或问卷回答都来得真实、珍贵。
“够了,这样也够了。”他心想。虽然无法像在实验室那样,通过摄像头直接捕捉谢言的表情,通过电极测量他精确的生理指标,但这通过技术手段窥见的、发生在私密空间里的崩溃,反而更具价值。这证明,即使离开了受控的实验环境,谢言的创伤反应模式依然是稳定且可预测的,这大大提升了实验数据的可靠性和普适性。
一次完美的、非介入式的‘场外刺激-反应’观测。他几乎要为自己选择安装监控装置的决策喝彩。这让他能够全天候、无间断地捕捉样本在最自然状态下的脆弱瞬间。
晚上,当谢言最终瘫倒在沙发上,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周围环境音也趋于完全的寂静时,江砚才缓缓打开一个加密的日志文档,开始记录:
【观察日志-寒假Day1】
·样本状态:已返回原生环境。观察到明显的情绪低落、创伤记忆闪回迹象。
·行为记录:
·与邻居发生短暂积极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