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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行字,心里的某个位置像被轻轻按住,从原本的发炎肿痛,转为可忍的热。他没再回覆,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去关窗。暮sE开始落下,城市又要换一盏灯。他知道,白昼并没有因此变得百分之百安全,但错位感不再那麽可怕——至少在这个午后,他学会了不把每一个「靠近」视为灾难的前奏。
他把画纸收进画夹——不是掩盖,而是保留。他对自己说:今晚不画也可以。也许去楼下转一圈,看看便利商店的灯、巷口的猫、邮筒边缘剥落的油漆。那些小小的、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像一粒一粒砂,慢慢在他的生活里垫出可以落脚的岸。
门外传来电梯叮的一声。他没有探头去看,却在心里想像那声音所在的方向。白昼的错位仍在,但他第一次不急着把它拉回正;他愿意试着在歪斜里站直一会儿,等到夜里,等到下一次门铃响起。这样就好。这样,也已经足够。
午後的yAn光依旧明亮,窗帘被拉了一半,半透明的布料让光线呈现柔和的sE块洒在墙上。江知远坐在画桌前,纸上洒着未乾的颜料,却迟迟没有下一笔。手里的画笔像是一支过於沉重的铅锤,握得再紧也无法控制方向。
明明刚才与陈亦然的午餐,气氛并不坏。甚至,他在结尾主动发出「谢谢你来」四个字。可是当门阖上的那一刻,他心里的某种不安,却像暗cHa0般再度翻涌。那四个字,是否会让对方误会?是否会让自己显得软弱?
他把笔丢进洗笔筒,水花溅到袖口。低下头,黑发落在额前,将脸半掩。他闭上眼睛,感觉x口有GU说不清的闷热:想靠近,却同时害怕;想放手,却本能地紧抓。
同一时间,陈亦然走在医院走廊上。护士们的脚步声、药车的金属声、孩子的哭声,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不同。但他脑中仍在回荡江知远那句:「不用这麽认真,我怕你累。」
「怕你累」——这是推开,还是心软的前兆?
他一边翻看病历,一边暗自思索。专业的本能提醒他:保持界线,别让自己过度涉入。可另一个更真实的声音却在低语:如果不涉入,又怎麽能让他不再那麽孤单?
看诊间里,小晴抱着绘本不肯撒手的模样再度浮现脑海。陈亦然知道,江知远的画,已经是无数孩子的出口。可创作者本人却深陷出口之外的黑暗。这样的矛盾,怎麽可能不触动他?
晚间,江知远把新寄来的样书翻了半本,又合上。封面上的温暖笑容与屋内的沉默形成鲜明对b。他将书推到一边,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只是画给他们,不是画给自己。」他在心里默念,彷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可是,画笔落在纸上时,笔迹却总是不自觉写出他压抑的情绪。画里的微笑越圆满,他就越觉得自己不完整。
而此时的陈亦然,在另一个地方翻着病例笔记。字迹清晰,却逐渐被心事模糊。他心里明白,江知远表面上的「拒绝」,其实藏着一种脆弱的邀请。只是那邀请太细微,太容易碎裂。
两人像两条平行线,彼此感知着彼此的存在,却无法确定是否真的能交会。
夜里九点,江知远盯着手机萤幕,看到陈亦然传来的讯息:「今天的汤面还合胃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