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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枕巾湿了。
我家是住的教师家属楼,早些年我养父母看我快毕业,就给我在郊外买了个小套间,说是等我想结婚了可以当婚房,但世间事大抵都是难以预料的,在遇见陈米前,我从不信这些。
在路上我提前和养父母打了声招呼,一开门,满满一桌饭菜摆在我和陈米面前,里头有我爱吃的,也有陈米爱吃的,很多很多。
我不善斡旋,在餐桌上坦白了我与陈米的关系。没有欢呼,没有争吵,四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成了这个屋子里所有噪音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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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的归宿注定是不欢而散的。养父母回了自己的房间,陈米意外的没什么太大波动,他只轻声问我:“阿弟的房间在哪?”
在我的房间里,他一次次抚摸着书柜上排列整齐的刑技专业书籍,一遍遍看着被我贴在墙上的奖状,一页页翻着记录我从小到大的相册。晌久,他说:“李警官,我该回家了。”
这个称呼陌生到我心惊,我下意识去拉他:“哥,你叫我什么?”
“我不能让你也烂在地里。”他字字恳切,“李警官,你好好的。”
“我跟你走。”我听见我自己说。
“不可以!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你比我清楚,养恩比天都大!”
“我不是不要我爸妈,我只是……”我太激动,以至于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敲门。
门外站着的,是我的养母。她的仪态一如既往的端庄,而双目却已然通红。
“你爸爸让我把这个给你。”她哽咽着将那本仅有三页的棕色户口本递给我,“陈米是个好孩子…但是小哲,你得给…得给你爸爸多些时间,行吗?”
“妈……”我的语言很贫瘠,贫瘠到只叫了她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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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同他们倾吐过陈米的苦难,他们只是很纯粹的在爱我,所以才愿意尝试着用爱我的方式去爱陈米。
手心里的户口本很沉,那里承载着我养父母的后半生,也承载着我与陈米的将来。
不过陈米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哭了呢?那么他曾经又是怎样渡过那段不见天光的日子呢?我不忍细想,只好给他下了个通知:“哥,你又得迁户口了。”
故事的尾声是我惊觉陈米变了。
他身上多了几两肉,不再瘦得很干巴;他的话在一点一点变多,他会磕磕巴巴的向我渴求他的欲望;他会忍着臊挤在人群后边去卫生大队领免费的计生用品,每当此时我就会没脸没皮的说:“这些质量不太好,会漏出来,到头来你还得挨发烧,可难受。”
他很淳朴,我一说他便信了:“那我以后不去拿了…先把这些用完,再省着用你买的那些。”
我曾问过他,有想过去我那个小套间生活吗?
他不假思索答复我:“给阿妈阿爸住,我们攒钱。”
想来感慨,小时候总是陈米在照看着我,而现在,我却好像真的,把他重新养了一遍。
唯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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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入夜,隔壁周大婶家的刚出生女娃娃又在哭闹,他突然沉下脸来问我:“阿弟,你喜欢娃娃吗?”
我起身将窗户关得更紧些,周家娃娃的哭声被挡在了屋外,一墙之隔是陈米那忐忑又怯懦的呼吸声。
“两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
近半月以来,我接连做了同一个梦。梦里陈米在我的诱导下残忍杀害了那五位霸凌过我的同学,而亲手送他上断头台的人,是我。
涔涔冷汗浸湿了我的白色背心,陈米仍然如在福利院里我每次做噩梦被惊醒时那样的抱着我,他的怀抱一直都是安全港口,一经停靠,即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