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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送到路口,殷殷叮嘱早回,他敷衍了两句,挥一挥手,匆匆赶到吏部。四试俱毕,却不知道结果如何。得失萦怀,心情如待决之囚,这个年过得可真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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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元宵,发榜的日子到了!
一棒锣响,坊里间掀起一片杂沓的人声,倒像谁家失了火似的。细听却又不大像,失火告警是乱锣,而这是有节奏的——“嘡、嘡、嘡”地越来越响,及门而止。
“十郎、十郎!”桂子一路喊着奔了进来,一见李益又喘又笑地说,“报喜的来了!”
李益心头陡觉一阵阵发紧,恨不得一把搂住桂子,狠狠吻她一吻,才能发泄心中那股搔不着、摸不到的欢喜劲儿。
“快嘛!十郎,报喜的人等着见你呢!”
就在这时,一家上下几乎都集中在他面前了。乱哄哄一片嬉笑声中,簇拥着他来到堂前。
堂前院中,挤满了左邻右舍看热闹的。阶上廊下,一名青衣中年汉子,一腿屈膝,半跪着高擎一张朱笺,望见李益,便即朗声背念笺上所写的字:“捷报贵府郎君吏部铨选书判高中第七名——”
应笔试的总有六千人,大约录取十分之一,也有五六百人,第七名的名次确是很高的了。李益一时喜出望外,竟忘了说话。
“放赏。”净持轻声提醒他说。
“噢!”他大声吩咐,“放赏!赏两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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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打发了报喜的人,款待贺喜的人,从厨房到厅堂,洋溢着欢畅的笑声,直到起更时分,才静了下来。
而小玉的卧室中还高烧着红烛,烛光下,小玉笑盈盈地下拜:“恭喜十郎!”
“同喜、同喜!”李益双手搀着她说,“多亏夫人的内助,该我向你拜谢。”说着,放开了手,真的要向小玉下拜。
“使不得!”小玉赶紧闪身躲避,“你别折煞了我。”
“其实称贺也还早。”李益矜持地笑着,“‘身’‘言’两字如何,还不知道。”
“你过虑了!凭你的仪表、口才,哪有不中选留用之理?”
小玉的话不错,吏部口试铨察一关,轻易通过。出仕已成定局,只不知放一个什么官儿,这,李益关心,小玉更关心。
“若是外官,可怎么办?”小玉忧心忡忡地问。她,未闻骊歌,已预支了别怨离愁。
“‘注唱’时我会要求内用。我的名次高,该有权选择。”
小玉不明白什么叫“注唱”,但“名次高,该有权选择”的话是听懂了的。于是愁怀一放,欣欣然指望着李益成一名京官,留在长安,永相厮守。
然而,李益却说的是假话——真话,只在“注拟”以前向吏部郎中去说。
“请问,志愿如何?想外放,还是内用?”
“想到外面去历练历练。”李益回答。
“地方呢?”
“江南。”他久已向往江南的繁华,而且叔父李揆也在江南,所以作此要求。
“想到江南去的人真多!”吏部郎中摇摇头,“且‘注’下再说。”
事情未可乐观,不觉忧形于色。小玉却以为内用的要求被驳,默默在心中另作盘算了。
三天以后,可见分晓。到那一天,李益一大早赶到吏部,举目望去,徘徊在音声树下的人,一个个无不像他一样,患得患失的表情都摆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