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香娘不依不饶，问他寻久宣作甚，寒川一时支吾，旋勾其疑心，抱臂命道：「过来。」

寒川捏一把汗走到桌边，却见香娘犹盯着门外，不作声响，等了片刻才唤道：「蓝久宣，听不见我说话麽？」久宣本躲匿门外，听言也只好将木匣拿在背後，低头进去，可又岂能瞒过香娘？香娘稍稍歪头，问他背後拿着甚麽，寒川轻叹，上前接过放到桌上，解去铜锁打开，竟是满匣珠宝玉器，又自怀中取出三张银票放在上面，推到香娘面前。

银票各是足足一千两银，香娘看罢放於匣边，拿起一枚紫玉扳指端详，又见底下有个锦盒，打开来看，竟是鹅卵大小一颗明珠，忍不住捧在掌心把玩，眼神朝他一瞟，哼笑道：「寒川，你可攒得不少。怎麽、你想赎身？」

满匣珠玉价值连城，三千两银子更不在话下，要买个年长倌人自由身，可谓绰绰有余。只见寒川徐徐跪下拜道：「寒川十三入楼、十五梳拢，至今已过九年，如今容衰色尽，此後不知还能报乾娘恩惠多少。与其空吃白食，不如识趣离场，还望乾娘开恩赐条生路，也留寒川三分脸面。」

一番话说得得体，连缃尹亦被说动，正想劝说，却见香娘嗤然笑了，摇首而道：「容衰色尽？呵，他蓝久宣衰尽还不到你呐。」

寒川抬头，苦笑不语，只等香娘发话。香娘却也久久不言，自顾把弄珠宝，寒川了然，又从袖中取出两张千两银票双手奉上，请道：「求乾娘赐条生路。」久宣瞪大双眼，只觉此处钱财赎上几个李寒川都足够，却见香娘漠然看去，不言亦不收，半晌终见寒川开口道：「还、还有小溱，我想……我想带他同去。」

香娘早有预料，就等他开这一口，听罢翘起二郎腿，冷言说道：「寒川，顾馣与你亲近，你要当那救世圣人，却不赎他，反倒去赎他对头程溱，倒是有些意思。」寒川回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香娘仰首大笑，一把接过寒川手中银票，却如看个傻子似地瞥向寒川。要知寒川虽已二十多了，程溱却才十八，尚且年轻，但再看那五千银票，又着实令人心动。思索片刻，忽地爽朗一声「好」，将银票放入匣中阖好，道：「不过我有条件。」久宣还在奇怪香娘抉择，本以为苏大到来，香娘更不会放走头牌，才为寒川欣喜半瞬，听她要说条件，又不自眉头一紧。

寒川却顾不得多想，忙问甚麽条件。香娘悠悠晃着腿，伸手托起寒川下颔端详，看他眉目如画，怎能说是「容衰色尽」？遂道：「你已卖笑九年，索性凑个整，再给我挂一年牌子，此一年间，一切钱财归我。待到明年今日二月十六，准你脱籍离去。寒川，你说如何？」

此意苛刻，但想不过多等一年，又有何妨？又有何怕？寒川不假思索应了，叩首拜谢，香娘拿起宝匣走入里间，片刻才拿着张纸出来，朝缃尹使个眼色，就见他取笔与朱砂泥来，香娘信手写写划划，罢了扬乾，递将与寒川。寒川读之浑身一震，喃喃道：「这、这……」久宣探头看去，乃是改了张卖身契，上面所书名字，却是程溱！

香娘背朝寒川坐於桌边，冷冷说道：「从前那童可星无个屁用，好不容易打发了，之後便属程溱生意最是不好，久留无益。也罢，权当腾个房间出来，换些新人也好，你既要赎他，那我让他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