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银行，後来他信用破产之後是朋友，再後来就是地下钱庄。他把破碎的投资幻想以及他的老婆孩到了一台破旧的厢型车里，睛里是不甘心的狼狈。这让我第一次意识到跑路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後来外公住院到离世的那段时间他从来没有去医院看过自己的父亲。

了很多年，走後却一分一也没能带走。我想到他晚年的时候T很坏，却节俭得近乎吝啬—他从不搭计程车去台大医院复诊，老是挤在公车上颠簸晃。他吃得那些药药X是那麽烈，坐公车的时候该要多啊。

我对这个奇异的家有荒谬式的抗拒。从母亲中我得知了大舅舅年轻时总大把大把地钱投资，品项应有尽有，但他存着某华丽的一夕致富的幻想—多数目光短浅的投资客都有的幻想。这些幻想在他里盛开一朵朵金sE的，然後快速爆破。他的发和胡渣都燃烧了起来，他很快一无所有。

大人的世界在我後被关住了。我拒绝。

母亲替大舅舅还了钱，他又想着要投资了。他琢磨着跟母亲借钱，但被断然拒绝，於是他脸上充满愤恨。我总是想一个人要怎麽样才能短短几日内就忘记了受到

「给我一万五，每次带你门我有够累，还Si了。我要买台移动式冷气。」他好像没看见我，或者说是不在乎我的存在。他的啤酒肚就这样大剌剌地、理直气壮地正对着外婆的脸凸来。气球一样。

我想到刚才的我是为甚麽走去买了一支bAngbAng糖然後微微仰起三十度角看着没有一片云的天空。那时候外婆和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主播脸上盛开着月季一样纯洁漂亮的笑容，在她抑扬顿挫的声音里我看见大舅舅腆着他突的肚。他趿拉着蓝sE，边都须了的拖鞋啪哒地走下来，胡拉扎。

外婆外公大把个月都联系不上大舅舅。外婆一直是溺Ai自己这个儿的，她束手无策，只得偷偷地哭。後来终於联系上了，母亲千里迢迢找到了自己的哥哥。他的脸上有大的孔向外散发阵阵油光。

他们嘻笑着走下楼，门去了。

可惜事情永远没有最糟。他投资的钱是借来的。

再闷狭小的厨房里我汗浃背，单薄的T恤衫在哔啵沸的大锅边被蒸浸Sh。我将大把大把的菜丢里，看着它们萎缩塌陷在跃动的气泡里。楼上那群人走下来，他们没有闻到青菜熟的味。

我想我知她为甚麽这麽说。外公和大舅舅一直关系不好，可能是因为外公恨自己的儿不成，很久以前一次激烈的争执中大舅舅甚至摔了外公收藏的龙茶壶。飞溅的碎片是昏h的挫败和情。

我和母方亲戚都不亲，我甚至不知大舅舅总共有几个儿nV叫甚麽名字。母亲很少让我们知这里发生的事情，一直到我上了大学才会在沉郁的夕光里说给我听。她为父母儿nV奔波半生，可能急需一个倾诉对象吧，我想。在看着她微微驼着的背时我才隐约知为甚麽孩总想长大，等到不是孩了我们才企盼长大的速度能够慢些、再慢些。

总之他是留下一大笔遗产了。

外婆一个礼拜要洗三次肾，每次四小时。她拿外公那笔遗产的钱支付给大舅舅，算是一补贴吧，用以换取大舅舅陪她去医院以及带她回家。然而人总是不饕足的，他要求母亲、二舅舅和大姨、小舅舅都要支给他「薪」。我还有个小弟弟需要母亲照顾，而她总是对自己无法时时陪伴父母心下愧疚，立刻答应支付了。我想起她低声对我说，如果多付些钱可以让大舅舅好好待外婆，她觉得这样值得。那个时候的母亲脸上的法令纹像是被凿刻上去那样。

母亲听见了客厅的SaO动，她从厨房走到外婆旁，皱了眉和他对峙，无声的。我乎然受到一阵闷的眩，站起来，然後在我走去前听见母亲低声说了甚麽。大舅舅紫红sE的爆吼传来，接着他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