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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女(9/10)

着,搏斗着。

临近正午时分,白脸从外面回来了。一进屋门,先吃了一惊。桑女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张脸苍白得像一没有染色的丝绸缎。眼睛无力地低垂着,眼中没有一丝的神采,凌乱的发迹散落在额前,更让白脸吃惊的是,桑女额前的一缕头发一夜之间竟然由青丝变成了白发,桑女一下就苍老了几十岁。

白脸看看桑女,又看了看桌上那条幞头。定了定心神,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过我也是来告诉你一声,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她也一样喜欢我。虽然她的出身不好,是位女闾里的姑娘,可是我就是喜欢上了她。哦,就是你看到过的那个粉衣姑娘。我要把她接到家里来住,我还要跟她拜堂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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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女抬起失神的眼睛,看了看白脸那张无耻的脸。一腔怒火终于压制不住了。她觉得自己是声嘶力竭吼出声来的。

“你个无耻的小人!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无情无义的事情来!三年的夫妻情份哪里去了?当年的誓言都到哪里去了?天底下还有像你一样无情无义的人吗?”她的声音嘶哑地厉害。但是句句都是锥心泣血的控诉。

见到桑女的悲痛,白脸反道平静下来。涎着一张无赖的脸,似笑非笑地说:“生那么大气干什么,当心气坏了身子。我娶得新妇佳偶,又不是抛却旧人,我是新人旧人一起爱。想我白脸这般风流倜傥之人夜兼双美也不足为怪呀!”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休想!算我桑女瞎了眼,一心跟你结为夫妻,只有短短三年的恩爱早光,你就抛却往日的恩爱旧情另觅新欢。你会遭天遣报应的!”

听了这话白脸反而乐了起来:“哈哈,什么天遣报应?你就没听说过当年大舜帝还有娥媓女英两姐妹相伴左右呢,古代圣贤尚且好色,我一个平民百姓娶两个三个的老婆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听到白脸这等无耻的理论气得桑女直打哆嗦。“跟先贤比较,你也配!你又算什么东西!我以前怎么就上了你的当受了你的骗了呢?我上辈子做下了什么孽让我跟了你这样一个下流胚子,一个浪荡子!我真是瞎了眼!辛辛苦苦创下了这份家业,本想与你白头到老,可没成想这三年多来一千四百个日夜原来我陪伴的竟然是一只狼。一只没有人性,没有天良的畜牲!”

“骂够没有?!”白脸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高得几乎冲破房顶。“今日的这份家业,是有你的功劳,可是不能说没有我的功劳。再有一样,你别忘了,你我成婚三年,这三年你一无所出,没有给我添一个丁进一个口,为了延续我们家的香火,我再娶一个又是什么大不了的过错,如果说有错,有错也全是在你的身上!”他顺手抄起桌上的那只铜镜摔了出去,一道黄色的弧光飞出去,那只铜镜撞在门外的台阶石上,哀嚎一声“咣当”一声响,碎裂成了两瓣。桑女只觉得心里也是一声巨响,心里有一件东西碎成了一地无法收拾的碎片。她抢上前去,将那面铜镜抱在怀里,哀怨地拂摸着碎成两瓣的镜子,心中的伤痕不住地流出血来。

白脸走过来,指着桑女说道:“我告诉你说,愿意接受她,你就留下,不愿意接受那就随你,要走没人拦你!”

听到两人的争吵,白脸娘一急从炕上摔了下来,一路骂着白脸从正房爬过来。爬到桑女的近前,一把抱住已经气得发不出声来的桑女,哀嚎着指着白脸的鼻子破口大骂。“白脸,你个小畜牲,你这是在作孽呀!好好的一个媳妇你不要,还要去寻野花野草。你不如要了你老娘的命算了,那样我也就清心了。要是没了桑女我的儿,我老婆子还能活几时呀!”骂着骂着,不禁仰天嚎淘起来。一任浑浊的老泪纵横流淌。

但是白脸好像已经是铁了心肠,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抖了抖袍子,用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声,踢踢踏踏地走出门去。只留下伏在地下哀嚎着的老太太,瘫倒在地抱着那两片碎镜一脸木然的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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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归去

怀里揣着那一纸休书,桑女如同一个木偶一样坐在那辆吱吱呀呀的牛车上。没有眼泪,没有愤恨,有的只是一具没有了魂灵的躯体。牛车由白脸同族的一位大伯赶着,从白脸的家门口出发,那个新盖的复关最气派的门楼,如同失去了色彩一样,没有一丝的生气。似乎整个复关的人都赶了过来,人们把白脸家的门口围得满满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叹息着。白脸本家的大伯叹了口气,挥动了一下鞭子,那头青牛长长的叫了一声,缓缓地走动了。“桑女呀!我的孩子,没了你娘也不过了!”门里传出白脸娘撕心裂肺般的一声哭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掩起了面唏嘘不已。牛车那沉闷的吱呀声仿佛也在哭泣着。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桑女坐在车上,一脸的木然,在人们的叹息声渐渐离开。

牛车吱吱嘤嘤地渐渐离开家门,也渐渐离开了复关,走上了黄尘弥漫的官路。走过她天天劳作的桑园。那一大片的苍翠里,不知洒下过她桑女多少的汗水,也给予了她许多的快乐和梦想。正是因为有了这片桑田,这块蓊郁的翡翠,她让一个一贫如洗的家庭找到了自信与自尊,让破败变成殷实,让颓废变成富足。今天她依然苍翠,却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地了无生趣。那些曾经听过她的歌声的鹊鸟们今天也都噤了声,像是也感受到了太多的悲怆,而静静地栖在深树丛里,不飞不鸣也不唱。

坐在车上渐行渐远的桑女,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深深地凝望着这片桑田,毕竟她三年的心血,全部的汗水全都流淌在了这片土地上。田里的每一株桑树都是她亲手所栽,她也熟悉每一棵桑树的模样,哪棵树上有鹊巢,哪棵树上的叶子最嫩,甚至哪一棵树有几条枝节,她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出来。其实,这三年里跟她最亲近的就是这一园子的桑树了,还是这树好,虽然不会开口说话,虽然不能逗你开心,但是它却不会像人或者说畜牲一样,说把你抛弃就抛弃了,抛弃得那样无所顾忌,就像是扔掉一块破布头一样轻巧。如果真要说还有什么让她放心不下的,也许只有这片桑田了。

唉!走吧,没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了。家里置下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有带,带的,只有一只小包袱,包袱里装的是她平时穿的几件换洗衣服。除此之外,只有她来时娘家给她置办的那几件嫁妆,两口樟木箱,和十几床簇新的被褥,还有那一面碎裂了的,梓良哥送她的铜镜。

这条路真的好长好长,一路上的风景都是那样熟悉,每一处都能勾起她太多的回想。那座高高顿丘下的樗树林,也就是她跟白脸当年定情的地方。在那里她将她的心,交给了他。同时也将她的魂,系在了他的身上。而今的她心已经碎裂一地的瓦砾,魂也飘飘可依处。她的身躯成了一个空空的躯壳,她知道,从今往后的日子里,她将在没有色彩,没有归处,没有喜怒哀乐之中度过。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抛弃了她,当初的海誓山盟,当初的两情相悦,在他的心里没有留下过一丝的痕迹。她用她全部的身心,三年的辛勤,本想建起一个美满幸福的小小爱巢,没成想啊,一片痴情真心最终换来的却是一纸的恶毒休书。

淇水还是那般的洋洋丰盈。那些跳动着的波浪,滚滚向前。两岸茂密的芦荻,在秋风中铮然乍响,漫天的芦花飞舞。淇水桥头,曾经的携手,此情已逝,昔人不在,空余江水东流。不知是谁唱起那支歌谣:“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反反复复一遍遍地唱响。歌声在江上回荡。而心情却化成了一只飘飞的芦花飞絮,随风飘散,没有依托,不知所往。当年桥头的牵手,似在眼前,执手的热度,在手中尚温。只是心里的寒冷,无人知晓更无处诉说。

村头的那段残垣之上,长满蒿草,秋风起处,荒草摇曳,显得比以往更加的破败不堪。仿佛一阵罡急的风吹来就会轰然倒塌。墙上当年的她时时攀爬所留下的痕迹让风雨的剥蚀冲淡了许多,不过还依稀可鉴。桑女想:就让它倒塌吧,倒塌了就会埋葬掉所有当年的记忆,就会让那段历史归于陈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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